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秋菱在灶房门口写字,听到这里笔停了。
阿芹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茶碗,没说什么,就这样低头看着。
“不过,这些都是推断。”姝言栖把手札合上,“推断不能当证据用。要坐实何文仁的动机,必须先审崔玉珍。
崔玉珍手里有两样东西。
她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以及何文仁让她递药的时候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这两样东西,是我们钉死何文仁的最后两根钉子。”
就在这时栓子回来了,回来了见桌上的茶,也顾不得什么,拿起来,就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不一会他才放下茶碗,开口说着,“姑娘,捕快去柳河镇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了。按理说天黑之前该有消息。”
姝言栖见此点了点头,随后站了起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现在就剩等了,等他们把崔玉珍带回来。”
她说完这句话,又走回木案前,把何文仁的那一页手札翻开。
在上面添了一行新的字,推动力。崔玉珍自身。
何文仁必须杀赵婉宁,因为赵婉宁去过胭脂铺。
何文仁也必须处理崔玉珍,因为崔玉珍是同谋。
写完这行字,她停了停,又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崔玉珍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自顾自地说着。
“只要见到了崔玉珍,那就只剩何文仁知不知道崔玉珍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一个问题了。
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一箭双雕,杀了赵婉宁,再把怀了他孩子的崔玉珍推远,一了百了。
如果他不知道,那就是崔玉珍就是反将了他一军,她跟他发生关系,为的就是让他说不清楚。
等孩子生下来,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姝言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近的这些事已经有些让她喘不过气来了。
纪文书叭叭地听姝言栖讲了一大堆,其实脑子早就宕机了。现在才回过神来。然后又问了一句。
“何文仁的说完了,那崔玉珍的呢?她为什么要干那么危险的事?一但被发现就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好问题。”姝言栖把笔点在崔玉珍的名字上,继续说着,“她在账本上写不该收的。
她知道自己是同谋,但她应该给自己留了后手,但后手是什么?我们不知道。
我猜是孩子。
那问题又绕回来了,崔玉珍肚子的孩子如果是何文仁的话。那你猜猜她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
纪文书顿时反应过来,“她在赌?”
“对。如果何文仁反水,她就把真相倒出来。”
“那为什么,崔玉珍为何要把孩子留作后手?难不成她……”
“因为崔玉珍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姝言栖接过话头,她把崔玉珍的账本翻开,指着那三行字,“她能在东街开几年胭脂铺,靠的可不是何文礼那点虚头巴脑的照拂。
铺子里每一盒胭脂都是她自己做的,账本上每一笔流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连胭脂配方都要自己调的女人,她不会把自己的命全押在男人手里。
她把孩子说成何文礼的,是因为何文礼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绳索。
名分、依靠、一个何家二少爷妾室的位置。
但她知道这根绳索随时会断,何文礼这个人从来就靠不住。
她不会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他。
她在准备后手的时候,她碰见了何文仁。
至于她怎么跟何文仁认识的。还有为什么会会和何文仁发生关系。
这不重要,重要的事她选择了,“孩子做为底牌。”
这也是她保命的筹码。她给何文仁留了一个错觉。让何文仁以为她只是一个为了名分什么事都肯做的蠢女人。
然后她留着这站牌。如果何文仁反水。把她推到了绝路。一旦那一天到了,她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孩子。”
纪文书听到这里已经后背发凉了。
“但这一切都是推断。”姝言栖把手札合上,“推断不能当证据用。
行了,你也别瞎猜了,我们现在属于被动。线索都是断的。
在何文仁这块,我们能做的就是等。”
说完,她便在何文仁的那一页的手札在上面添了几行字。
第一层,侵吞嫁妆。(后面打了叉,之前章节有提及。)
第二层,掩盖私情,赵婉宁去过胭脂铺后何文仁每夜探口风。
第三层,扫清障碍,让何文礼亲手灌毒,废弟弟,灭崔玉珍的口。
新加推理的两层动机,一层比一层深。
但每一条旁边都打了一个问号。她写完放下笔,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被墨染黑了。
纪文书,在旁边喊了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希望后面一切顺利。”
——
过了一段时间,大门咚咚咚地响了三声。众人寻声望去。
捕快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靴子上全是泥。嘴里还喘着粗气。
他站在门外朝姝言栖拱了拱手,“姝姑娘,柳河镇那边扑了个空。崔玉珍不在镇上。
我们问了镇上的里正,里正说前几天确实有个年轻女人坐着青布马车来过,投在一户姓蔡的人家。但前天夜里又来了几个人,连夜把她接走了。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姝言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开口说着,“知道了。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哪里,哪里,那姑娘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哪位捕快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等捕快走了。院门重新关上。
纪文书站在木案旁边,一手抠着木案的桌角,“可恶。又晚一步。”
栓子在院门口蹲着,骂了句粗话,声音扯着嗓子眼。
刘婆子坐在灶房门口,手里的鞋底放在膝盖上,半天没动过一针。
“何文仁比我们快。”姝言栖走回木案前,坐下来,把油灯往近处挪了挪。
灯芯爆了一下,火星子溅在桌上,她伸手拂掉了。
便开口说着,“他知道何文礼被收监了。他知道下一个轮到他。所以他抢在我们前面把崔玉珍转移走了。”
“那这能转移到哪儿去?他动作也太快了吧。”纪文书疑惑地问着。
“不知道。但一定还在他够得着的地方。
不稀奇估计我们在堂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派人去转移了甚至更早。
不过说明一件事情他心虚了。这条路是对的,崔玉珍就是能钉死他的那颗钉子。”
姝言栖把手札翻开,翻到记录何文仁的那一页。
上面已经写了满满一页。钩吻、三十两银子,代写验尸格目,送走崔玉珍、每夜进赵婉宁房间。等等。
她在最底下又添了一行,转移崔玉珍,时间点在何文礼收监之后。
写完她放下笔,把桌上跟何文仁有关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
“崔玉珍这条线暂时断了。但何文仁的动机,我们不能再等了。
崔玉珍不在,就从已有的线索里推。
我们换一种方式,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