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没人说话。
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秋菱坐在灶房门口,也忍不住干呕了起来。阿芹把茶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蹲在秋菱旁边。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秋菱额前掉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姝言栖对着何太太开口说着,“太太,你刚才说的这些,我都记下来了。你说何敬堂是赵婉宁的亲生父亲。
你说你因为嫉妒柳茹,给她灌红花,看着她被何敬堂打死,然后把她的尸首扔进井里。
你说你给赵婉宁换寿衣的时候她还没断气,你不救她。
你说你怕她毁了何家的名声,所以你看着她死。这些事,你认吗?”
何太太站了好一会儿。
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也不能把刚才发疯的那个人和她联系在一起。
她把手里那根被她抓成麻绳的帕子松了开来,用手掌一下一下地抚平。抚了很久,才开口。
“认……都是我做的……”
姝言栖顿了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看着姝言栖,嘴角微微一笑,有些苦涩,“我做了二十年何家主母。我保住了这个家的脸面。我保住了文仁的位置。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算了……”
她说完,走到木案前,拿起那根银簪。她把银簪放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姝言栖。
“我把这簪子留在这儿了。一切之后还给我。”她说着,又把银簪放回了桌上,“你们拿它来定我的罪。随便定。反正何家已经没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姝言栖叫住了她。
“太太。二十年前你也是妾室扶正,也姓崔。你那时候也受过柳茹受过的罪。你也是被人踩着爬上来的。
但你没有保护柳茹,你变成了跟那些踩你的人一模一样的人。你恨何敬堂,你恨柳茹。
你应该恨的人你不敢恨,就去恨比你更弱的女人。然后你变成了何敬堂的帮凶,变成这个吃人的看门狗。”
何太太挺住了。她的背影僵了在院门口。
“你以为你在护着何家的脸面。但何家的脸面是用两个女人的命换来的。
你的脸面是你自己用二十年织了一张网,把自己也网了进去。
你保住了何家的门匾,但你保不住你的两个儿子。现在,你谁也保不住了。”
姝言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是疯子,也不是怪物,你只是想活下去。但用错了方式。”
何太太走了。
何太太走后,义庄内依旧很长一顿时间,飘散着沉蒙的氛围。
姝言栖招呼着栓子收拾。纪文书院在一旁补刚才未记的话。
刘婆子则进了灶房。
这时天空又传来雷声的轰鸣声。“轰——”
不一会众人都收拾好了,刘婆子也从灶房出来了,往姝言栖手里塞了碗热粥。
姝言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往外伸了伸舌头。
秋菱在一旁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几乎是被硬挤着出来的,但眼泪却也跟着下来了。
阿芹坐在灶房门口,把茶碗里的凉茶一口气喝完,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一旁的老槐树的叶子也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响。
“二十年了。”她小声地呢喃了一句。“终于有人了……。”
姝言栖把手札翻开,在何太太那一页上添了最后几笔。写完放下笔,把木案上所有证物重新理了一遍。何文仁的、何太太的、何文礼的,都已经钉死了。只剩下一个人——何敬堂。
“轰——”
雷声滚滚,
戌时,姝言栖坐在案前继续整理着。
突然门外传来了唢呐声,给众人吓的一个激灵。
栓子一把抱住了旁边的纪文书,“我艹!逗我玩呢!”
就连纪文书也被吓了一个冷汗,这天气加上这雷雨天气,还有这个时辰。
何太太刚发完疯,他自己都还没缓过来,突然又来这一出自己也吃不消了。
秋菱紧紧地缩在阿芹的怀中,刘婆子则连跑到了姝言栖的旁边,一脸警惕的样子。
姝言栖见此,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正要去开门。
一旁的刘婆子一把拉住姝言栖的手,“姑娘!”刘婆子也有些后怕了,她把目光往偏房那看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来。
她看着姝言栖。朝她摇了摇头。
姝言栖,开口安慰着,刘婆子,“刘婶,没事,无非就是一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鬼神难欺,况且如果真的是头恶鬼,这恶鬼有没有我们这的凶还不一定呢。
刘婶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说着朝刘婶笑了一下。
“轰——”
雷声又轰了一下,雷光照在了姝言栖的脸上。
刘婆子这回脸已经白了,她看着姝言栖,那张脸。手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得发抖,却也只好松开了手。
姝言栖走到门前打开门一看,外面什么人都没有,但唢呐声还在。
姝言栖走出去在周围看了看,不一会便回到了义庄。开口对着众人说着,“你们别自己吓自己,是,乱葬岗那里有人出殡。仅此而已。”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轰轰——”,雷声又响了起来。
纪文书脸白了起来,指着姝言栖的背后,“姑……姑……姑娘……你后面……”
姝言栖心里一紧,拔出头上的簪子就往后刺,快,准,狠。
“别别别!!姑娘是我!!是我!!”霎时间簪子在那人的喉咙除停住,就差一点就能刺进那人的喉咙。
待姝言栖看清,来人了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往纪文书哪里瞪了一眼。
好像在说,“成天一惊一乍的。”
这才朝面前的拱了拱手,“许捕头,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许捕头背后已经湿透了,心脏一直剧烈的跳动,就刚才那一下,他直接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但凡他说晚一点就跟阎王见面了。
他自己饶是做了这么多年的捕快,也差点反应不过来。
许捕头也拱了拱手,“哪里哪里,姑娘这身手,很是了得。不知道跟谁学的?”
姝言栖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能怎么说?她能说是脑子下意识就这样做了,好像以前练了很多次一样。
她只好岔开话题,“许捕头,你这么晚来,应该不是为了这个吧?”
“哈哈,姝姑娘说的是。”
“姝姑娘。”许捕站在院门口,边说着,边从兜里拿出来着一封青灰色的信,“蔡家的那个亲戚说,那天夜里来接人的一共三个,赶车的是个老头,口音是本地人。另外两个年轻人,她不认识。马车往西走了。”
“往西?”姝言栖接过信,拆开了看了看,随后开口说着,“柳河镇往西是山路,再走就是邻县。邻县有什么?”
纪文书走了过来把那本何氏田产庄院录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何文仁名下还有一处庄子,在柳河镇往西二十里。购于去年秋天。”
纪文书把册子递过来。姝言栖低头看了一眼,把信和册子并排放着。
“那就对了。”她把手札翻了开来,在何文仁的那一页上又添了一行字,另有田产一处,柳河镇往西二十里。
然后她把手札合上了,对许捕头说着“再去一趟。多带两个人。这次直接去那个庄子。”
许捕头应了声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