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愣了愣神,脑海中浮现出了,她离开何家时,她说的那句话“我的簪子,记得到时候记得还给我,替我戴好……
呵呵……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原来那个时候你想死啊……”
“姑娘??姑娘??”纪文书见姝言栖在那发愣,不由地担心了起来。
“没事。”姝言栖回过神来,说着,就进了里屋,把那挂在墙上的灰斗篷取了下来,披在身上。
然后径直走到木案前,把证物匣打了开来,从里面取出了一支银簪子。随后就往大门口走去。
“姑娘!”刘婆子一把拉住姝言栖的手,开口说着,“姑娘,你要去哪里?”
“没事,我出去一趟。”姝言栖转过身看向刘婆子,“刘婶,我得去。”
“不行!”刘婆子的手抓得更紧了,“太晚了。现在不干净,明天再去!”
“刘婶……”
这时秋菱也走了上来,也拉起了姝言栖的另一只手,“姑娘……太晚了……”
纪文书和栓子也靠了过来,还想在劝一劝。
姝言栖看着他们心里一暖,但还是坚持说着,“没事的,刘婶,我马上就回来。”
突然门槛边传来了一句话,“这是要去哪儿?”
众人寻声望去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姝言栖抬起头,看见门槛外站着一个人。
是陆时沛。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便袍,袍角沾着泥,风尘仆仆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手里没拿灯笼,身后没带随从,就自己一个人站在义庄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嘞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刘婆子看看姝言栖,又看看陆时沛,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纪文书往后退了半步,栓子张了张嘴,被纪文书拽了一下袖子,又闭上了。
秋菱不认识陆时沛,但她看了看姝言栖的表情,也悄悄松了手。
“你怎么来了?”姝言栖有些意外。
陆时沛没回答。他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银簪,又看了看她身上披好的灰布斗篷。“你要去哪?”
姝言栖把银簪给他看,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纪文书在旁边小声插嘴“陆大人,姑娘要去何家收尸。您劝劝——”
陆时沛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姝言栖。
“我陪你去。”
纪文书一听还想在说些什么但看了看自家大人
又把后半截话全咽回去了。
心里苦着,自家大人什么时候变这么虎了?
姝言栖看着他,刚想说“不用,她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但陆时沛已经从纪文书手里把灯笼接了过去,转身往门口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等她。
“走吧。早去早回。”
姝言栖还想挣扎一下,“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陆时沛就站在门口处,轻笑着,“你要么带上我,要么……呵呵……你也别去。”
姝言栖看着这人,突然觉得这人看着好不顺眼。“这人怎么这样?怎么办,想揍他!”
“我去。”一旁站着的纪文书,也瞪大了眼睛。惊讶着,“大人这怎么有种无赖的感觉?”
就这样俩人僵持着,姝言栖最后只好无奈的妥协。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义庄。纪文书识趣地没跟上来,栓子则被刘婆子拽回了灶房。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义庄的灯光被关在了门里面,外面只剩月光和虫鸣。
夜很静。青石板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陆时沛走在靠外侧,把靠墙的一侧留给姝言栖。灯笼提在靠她近的那只手上,光正好照着她脚下的路。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一直走着。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姝言栖先开了口。
“我来看看你这边怎么样了?。”他说着就想起了,“某人”寄来到信,
信上重点强调不可以告诉自家姑娘他也就笑了笑,索性就编了这么个理由。
姝言栖的脚步慢了半拍。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石缝里长着一丛野草,被灯笼光照得发黄。“你从京城赶过来的?”
“嗯。不过也算不上。只是回去解决了点事情然后又准备回来的。”
说着他笑了笑。
“从现在开始你是大理寺的殓骨师,直属上司是我。”
姝言栖看着他,“话是没错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眼前着人的嘴里说出来那么欠呢?
之前他在自己这里树立的形象完全崩塌了。”
随后她索性叉开了话题
“几天?”
“三天。”
三天。从京城到青溪县,快马也要三天。他倒是一回来就过来了。
姝言栖没说话正思考着什么,但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些。
“何太太的事,”陆时沛过了一会继续开口说着,“你做得对。她做了选择,你也做了你的选择。”
“我只是觉得,我不能让她在哪里吊一夜,就像当初的柳青芜一样。她现在是帮凶,但也是死者,也是杀人凶手。”
陆时沛没有在说什么。他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光照着她脚下的路,从她脚尖一直铺到她下一步要踩的地方。
何家的大门开着。下人都跑光了,院子里空荡荡的,正堂的匾额上诗礼传家还挂在上面。
灯笼早灭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前院没有人,回廊上散落着几片碎纸,被风吹得贴着墙根打转。
陆时沛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火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青砖地,他把手往后伸了一下,没有碰到姝言栖,但把她挡在了火光能照到的范围里。
姝言栖嫌弃他太墨迹,一把,把灯笼抢了过来,开口说着,“何家你不熟悉我来带路。”
陆时沛不怒反笑,“好啊,那就劳烦姝姑娘了!”
就这样俩人穿过正堂,穿过回廊,在西厢最里头那间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点灯。她把门推开,月光从她身后涌了进去,照亮了书房里的景象。
书房内乱糟糟的,很明显是经过了一番打斗,何敬堂已经不在里面了。
何太太则还吊在房梁上,面朝门,一身红衣。那件衣服的颜色在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袖口和衣襟上绣着的牡丹看样子还是新的。
姝言栖走到房梁下,抬头看着何太太。她的脸被月光照得发白,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临死前还在说着什么。
那双眼睛没有闭上,望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姝言栖伸手托住何太太的身体,陆时沛则从旁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解开梁上的绳子,把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放。
两个人的手在红衣的绸缎上碰到了一起。绸缎冰凉光滑,手指隔着绸缎触到对方的指尖。
他把绳子完全解开,她把她接住了。何太太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把干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