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神魂力量一点点消融玉中残留的阴冷与扭曲,厚重的灰白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去消散。
原本暗沉凝滞的玉身彻底通透,温润光泽重回肌理,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千年阴戾纠缠。
玉中那名小兵残魂最后的执拗彻底瓦解,单薄的虚影舒展身形,朝着虚空轻轻颔首,随后化作漫天暖光碎点,随风散尽,彻底归于安宁。
展台边原本脸色惨白气息衰败的沈少爷,猛地松了一口长气,压在神魂上的重负骤然消失,浑身的冰冷寒意尽数褪去。
他眉眼间的阴郁飞速消散,整个人的精气神缓缓回温,萦绕周身的霉运气场一扫而空。
周遭依旧是喧闹的晚宴景象,宾客推杯换盏,笑语不绝。
无人知晓短短片刻之间,一场千年阴劫已然被悄然化解,更无人看见暗处那场碾压级别的实力对决。
所有人的认知里,依旧只有鹿泠孤身涉险,凭己身本事平息邪玉怪事的身影。
而邵祁的出手护持,强势碾压,温柔兜底,依旧被彻底抹去,消散在所有人的记忆之外。
顾朔站在不远处,眼底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
他静静看着鹿泠干净利落收尾的模样,心底的算计层层沉淀。
这一次争夺千年阴力的机缘,他输得彻底,也看得彻底。
他擅长人心算计借势造势,可在邵祁纯粹的本源实力面前,所有手段都显得虚浮无力。
对方从不想争抢名分,博取口碑,却永远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稳稳护住鹿泠,截断他所有的后路。
“解决得很干净。”顾朔压下心底的翻涌,重新敛好情绪,上前依旧是那副温润得体的模样,轻声开口,“辛苦你了,泠泠。”
鹿泠抬眸看他,神色平淡无波,没有多余情绪,只是淡淡应声:“还好。”
依旧是疏离有度的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彻底掐断了顾朔想要借机搭话,拉近关系的心思。
邵祁默默立在鹿泠身侧半步,彻底收敛了所有戾气与威压,周身气息温和内敛,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安静守护。
他不抢功不言语也不辩解,只要鹿泠安稳,便是圆满。
三人短暂对峙过后,各自散去。
繁华晚宴落幕,圈层内人人夸赞鹿泠本事卓绝,顺带感慨顾朔体贴相伴,事事周全。
唯独无人知晓真正的明暗博弈,从来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本以为古玉一事落幕,能有一段安稳时日,可鹿泠的体质注定无法长久清闲。
不过短短数日,城中玄学圈层又传来一桩棘手怪事,不少人脉资源都悄悄托关系,辗转找到了鹿泠这里。
出事的地点,是城郊一处废弃多年的老火车站台。
这片站台早已荒废数十年,铁轨锈蚀站台斑驳,周边荒草丛生,早就无人通行。
可近半个月来,这里夜夜异象频发,诡异至极。
每到深夜零点之后,废弃站台里就会准时响起老旧火车的鸣笛声,悠长沉闷,穿透夜色,能传到几公里之外。
紧随其后的,是嘈杂纷乱的人声,有大人交谈,孩童哭闹,行人赶路的细碎动静,密密麻麻,热闹非凡。
可但凡有人壮着胆子靠近查看,整片站台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唯有空旷的风穿过锈蚀铁轨的呜咽声。
最吓人的是,空无一人的站台地面,会不停响起密集杂乱的脚步声,来来往往走走停停,像是有无数人在排队候车、穿梭赶路。
异象愈演愈烈,不少夜间途经此地的货车司机晚归路人,都被莫名缠上了阴气。
轻者回去之后高烧不退,吃药打针全无效果。
重者直接精神恍惚、失神呆滞,整日浑浑噩噩,像是丢了一半神魂。
当地不少懂行的风水师傅,玄学能人都去探查过,无一例外全部折返,没人敢接手。
整片站台阴气盘桓不散,却无半分凶煞戾气,查不出源头也不敢随意镇压,只能任由怪事持续发酵。
久而久之,城郊老站台彻底成了当地人闻之色变的禁地,入夜之后无人敢踏足半步。
圈内人束手无策,只能层层托关系,恳请鹿泠出手化解。
入夜之后,月色清淡,夜色沉沉。
鹿泠独自驱车前往城郊,车子停在荒路尽头,再往前便是杂草丛生的废弃站台。
夜风萧瑟,荒草随风起伏,整片区域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尽数消失,死寂沉沉。
她刚推开车门,就感受到一股浓郁潮湿的阴气扑面而来,阴冷刺骨,却不凶悍,也不逼人,只是带着一股沉沉的执念感。
和以往遇到的凶煞恶鬼截然不同,这里的阴气温顺又固执。
像是无数细碎的念头缠绕在一起,盘踞在这片荒废的土地上,岁岁年年不肯消散。
鹿泠抬步踏入站台,脚下水泥地面斑驳干裂,布满岁月痕迹,四周废弃的站牌,锈蚀的栏杆,坍塌的候车棚,无一不在诉说着数十年的荒芜。
零点的钟声准时从城市远处传来。
下一瞬,沉闷老旧的火车鸣笛声骤然在空旷的站台响起,嗡嗡回荡在夜色里。
紧接着,嘈杂的人声,细碎的脚步,行李拖动的动静层层叠加,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空间。
热闹鲜活的人间气息,与荒芜死寂的废站格格不入,诡异至极。
可入目所及,依旧空空荡荡,看不见一道人影。
鹿泠凝神感知,神魂缓缓铺开,瞬间探清了所有原委,一段尘封数十年的旧事缓缓浮现。
数十年前,这片站台还在正常运营,一场特大暴雨引发山洪,连夜冲垮了途经的火车轨道。
满载普通乘客的列车意外失事,整车倾覆,无数无辜乘客当场遇难。
这些离世的人,都是最普通的市井百姓,有归家的旅人,探亲的游子,外出的孩童,心底没有怨恨,没有戾气.
唯一的执念,便是按时乘车,平安赶路,奔赴自己的归途。
事故骤然发生,他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告别,鲜活的生命骤然落幕。
无数细碎微弱的残魂,没能及时散去,尽数留在了这片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