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正道门陈凌与夫人恩爱半生，乃一段佳话，旁人万般施压他皆拒不认罪，唯独柳夫人几句泣诉，竟击溃了他所有心防。
只可惜不只知是天意弄人，还是真如杜锦云所说是因果报应，两个孩子皆是年少夭折。
因果报应……
沈黎望着颓然落魄的陈凌，似想到了什么，终究只是轻轻蹙眉，不忍深思。
“你认了便好。”
裴澈见状，不再迟疑，与身侧的江昼移步，一左一右形成合围之势，缓缓向陈凌逼近，封死所有退路。
陈凌反倒彻底平静下来，他抬眸望着众人，带着一丝偏执的不甘：“你们不懂，袁将军天资卓绝，生来便占尽先机，众人皆道我与他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可谁知我需要多少努力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他如此轻易便得到了一切，师父的宠爱，师兄弟的爱戴，谁又知我心底滋味？”
他轻声反问：“易地而处，你们又怎敢保证，不会做出和我相同的选择？或许会比我更恨、更狠、更绝！”
“心羡则敬，心妒则倾。不必为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曹文清静立一旁，片刻间便捋清了前因后果，淡淡开口。
她垂眸淡淡一瞥，看向身边的沈黎。
世人皆有艳羡之心，如沈黎这般，心中对她又何曾没有过羡慕？她们二人同为四家族年轻一辈，又同为女子，旁人愚昧，总要将两人比上一比。
曹文清心中清楚，这些年间，沈黎明里暗里受过多少言语间的贬低，可沈黎心中纵有向往，却从未生出过半分邪念，更不曾因嫉妒行差踏错。非但如此，凭着这滞涩的灵力，沈黎也竭尽可能诛邪除祟……
所以，虽嘴上不饶人，可曹文清心中敬她。
“罢了，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吧。”
陈凌像是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心力，不再辩驳，只安静地抱紧了怀中的柳夫人，等待着属于自己的结局。
“你……当年在鬼市主处换取了何物？”沈黎试探性的问出，心底翻涌着一丝恐惧，她隐隐害怕从陈凌口中，听见那个答案。
她最怕的，便是陈凌当年用以交易的筹码，是他与柳夫人的子嗣。
若当真如此，柳夫人今日恐怕此命休矣。
满堂沉寂之中，陈凌缓缓抬眼，坦然坦言：“我许了他一桩承诺。若我继任正道门门主，密室之中所有书法典籍，都可由他随意观看。”
听闻此言，沈黎这才松了一口气，好奇追问道：“他最后可取走了什么？”
“那我便不知道了。”陈凌毫不在意道。
沈黎叹了口气，如今真相大白，罪孽昭然，陈凌的罪名早已钉死，再纠结当年之事，倒已然没有了意义。
“曹文清，那此人便交由你带回族内处置了。”沈黎说道。
“自然。”
曹文清应下，踏步上前，抬手便欲凝起灵力，在陈凌周身设下禁锢封印，将其押解带回。
可就在刹那，变故陡生。
原本垂手认命的陈凌，骤然双目猩红，周身数十年修为灵力轰然爆发，气息狂暴，整个人猛地暴起反抗！
满堂众人皆是猝不及防，惊呼四起。
曹文清神色一凛，腰间破云剑瞬间出鞘，凌厉剑气直刺而出。
就在剑锋直抵其身前的瞬间，陈凌忽的弃了所有攻势，不收分毫力道，抱着柳夫人，直直朝着那道锋利剑锋撞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响起。
破云剑径直穿透陈凌的胸膛，又贯穿身后柳夫人的心口。
随后，两人身躯轻轻一软，相拥着缓缓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一代正道门主，半生机关算尽，最终以这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了结了一生。
曹文清持剑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迅速敛去眼底情绪。
“此间事了。”
曹文清拭去剑刃血珠，收剑归鞘，看向沈黎几人，道：“我即刻返回曹氏，向族中长老汇报此事。”
直到出了正道门山门，裴澈还未回过劲来。
他低声喃喃：“真是看不懂……陈凌此人心机深沉、狠辣决绝，为了权位可以不择手段谋害同门，怎么最后，会为了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柳夫人，甘愿赴死？”
“你还小，等长大了，便懂了。”沈黎叹道。
裴澈闻言瞬间气急，没好气地嚷嚷：“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竟敢说教我了！”
“没大没小！没大没小！”
停在裴澈肩头的青羽歪了歪头，扑扇着翅膀，学着他的语气，叽叽喳喳重复着。
清脆的鸟鸣倒是打破了些许沉郁，添了几分鲜活气。
沈黎微微回首，或许是因为，陈凌与袁将军争斗半生，执念一生，却从未有过什么能胜他半分，唯有柳夫人，是唯一不计利弊，无条件站在他身侧之人。爱与执念交织，一定是很复杂的感情吧，又岂是旁人三言两语能够道尽的。
“对了！许灵运呢？怎么没与你一起？”沈黎忽的一惊。
裴澈被他一问，愣了半晌，随后猛地一拍大腿，“完了，我将她忘在客栈了！”
……
芙蓉城，悦来客栈。
许灵运正抱着沈黎的胳膊，控诉着裴澈是如何将她弃之不顾的。
裴澈心虚，连忙往江昼身后躲了躲，这才说到：“我又没饿着你！”
毕竟他可是连随身的银钱细软也尽数忘在了客栈……
“哼！”
许灵运狠狠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算是暂且揭过这桩事。她性子爽朗，过完嘴瘾便也不会真的动气，“对了阿黎，杜锦云死了。”
“这么快?”
“嗯，今晨传来的消息。”许灵运应道。
他们离开芙蓉城不过短短一日光景，纵使油尽灯枯，也不至于这么快便就……
“算算时间，杨管家也差不多该醒了吧。”江昼开口提醒道。
沈黎恍然回神，“对，倒差点将他忘了。”
那日她虽向杨管家渡了精气后，可一时半会还清醒不来，于是她与江昼便暂时将杨管家安置在一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