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切莫动怒，此时我只想让你陪在妾身身边。”
叶如馨虚弱的手拉着司徒瑾的大手，一点一点稍稍用力将手指握紧了，感受着那大掌传来的温暖，随后枯槁的脸上慢慢地扯起了笑。
“怎么还笑得出来？”
司徒瑾有些怒意，无奈地抚上馨儿的侧脸，原本英华绝代的面容，如今瘦得皮包骨。
“孤真该在娶你回宫之后，日日都好好欣赏你的面容。如今看着你虚弱成这样，孤实在后悔。”
那张曾对着他笑靥如花、日日在他身侧绽放温暖的笑容，如今主人躺在床上，已然无法辨认。
叶如馨连笑都快没力气了，只是手还不肯放开自己的夫君，眼睛缓慢地想往下闭：
“殿下，臣妾不想再喝药了，那些药好苦好苦，半个月以来的药，臣妾喝的比这一生都还要多……
就连说话都是苦的。”
司徒瑾眼泪差点夺眶而出，他忍着：
“快去拿蜜饯，太子妃嘴巴苦，你们听不见吗！”
司徒瑾又想到边上的人，他赶紧说：
“你不是一直想要与孤有个孩子吗？只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这是糯宝，由她来做我们的女儿，可好？”
叶如馨望着这几岁大的孩子，定定地站在面前。
小奶娃扎着两个辫揪，面容滚滚，憨态至极。
肌肤雪白，眼睛圆溜溜的，跟个葡萄似的，里头有亮光，看着就是个机灵样。
她想，若自己能生个孩子，长得也应当同糯宝差不多可爱吧。
现在也管不着糯宝是谁生的女儿，濒临危死之际，丈夫还能陪在自己身边，说着甜言蜜语来哄自己，已经足够。
做太子妃嘛，自然无法过于嫉妒，得宽怀天下，包容万象。
其他女人不管是谁，只要能诞下皇嗣就好。
“真好，真好，在世之时还能有个女儿陪在身边，做梦也想不到。”
糯宝是第一次见爹爹口中的娘亲。
娘亲头发好长好长，如瀑布般摊开，眼睛大大的，嘴唇小巧，是个精致的美人。
她的娘亲生的好好看呀，说话柔声细语，糯宝听着很是舒服，只是娘亲病了。
病得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肉，病得脸色惨白，连对她笑都没法灿烂，只能微微勾起唇角。
明明是头一次见面，可糯宝听着爹娘两人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的悲伤在翻涌。
莫名睫毛沾满了泪水，轻轻一眨，硕大泪珠往下掉。
她握着娘亲的另一只手：
“娘亲，你不会死的，糯宝可以救你。”
叶如馨有气无力：
“好，娘亲不会离开你的。。
翠儿，你先带糯宝下去吧，她才入宫第一天，定然累了。”
叶如馨不愿让孩子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垂死挣扎的人，若最后断了气，得给孩子留下多大的伤害呀。
她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但对糯宝也生不起太大恶意。
“小主，走吧！”
翠儿鼻子一酸，拉着糯宝想往外走。
谁知糯宝长得小小个的，倒还挺重。
翠儿拉了两次都没有拉成功，只能双手张开，胳膊一抱，将她抱在身上往外走。
糯宝要离开娘亲，所有的泪水都没法停留，一直往下掉。
她哭着说：“放开我，有只鬼在缠着娘亲！”
翠儿心惊肉跳，赶紧手捂住糯宝的嘴巴，把她放到大殿门外后，叉着腰凶神恶煞，痛斥地说：
“小主，算奴婢求求你，别再往太子妃跟前凑了。
小主出身未明，太子妃见了只会更加伤心。
太子殿下在外头有了其他女子，本来娘娘身子就弱，你还上赶着往前凑，这不是存心要害娘娘吗？”
她一番话又愤怒又悲伤，带着几近可怜的哀求，却用最凶的语气压着声音说道。
“我怎么会害我娘亲呢？我说有办法救，那就是有办法。”
“你的娘亲另有其人，小主！”
小翠也急了，不知如何跟还未完全懂事的孩童说清楚，最后气急败坏道：
“总之，小主就是晦气，切莫往太子妃跟前凑！”
话说到这里，她总该懂了。
谁知糯宝居然双手扒拉开大殿的门，自己又跑了进去，咻的一下子没了人影。翠儿在后头根本没来得及追上。
“怎么这个娃娃听不懂人话！”
糯宝冲进来，直接大喊：
“大胆小鬼，快放开我的娘亲！”
小手对着那虚无的帷帐指了半天，眼睛瞪得圆圆的。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床上的叶如馨看见，不由得往床头缩了缩。
糯宝怎么有些神经叨叨的？
还说出这么瘆人的话。
叶如馨额头全是冷汗，拼尽最后的力气，握得夫君的手更紧了：
“殿下，这是怎么了？”
司徒瑾捂着妻子的耳朵，抚摸她的额头，安抚她道：
“没事的没事的，你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看，很快就会过去的，孤会在你身边。”
司徒瑾自然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可他信糯宝。
糯宝在天机山救了他一命，一路走来种种，糯宝身负不凡之力，还是个善良真诚的娃娃。
“好……”
叶如馨的头靠在夫君的身前。
夫君身前死，做鬼也值了。
叶如馨死前的唯一想法便是这个。
她嫁入宫中之后，太子并不常来看她，每每借以公务繁忙搪塞过去，将她拒之门外。
可宫中侍卫去打听，太子经常出宫，公务也早早办理完毕。
叶如馨刚入宫时还不肯相信太子殿下对她没有情意。
可日子渐渐久了，她也只能接受，也许太子对她一点心动也无。
可若是没动心，为何要点名娶她为妻？
难道只是因着太子想要拉拢大理寺卿的势力？
只是因为如此吗？
大理寺卿并非三公世家，家族中出了个太子妃，是多么难得的事，整个叶家都会为太子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太子并未选择其他世家大族，而是选了中规中矩的大理寺卿。
叶如馨刚得知能进宫为太子妃时，怦然心动，以为自己美貌卓绝，终是得了太子青眼。
可没想到，只是浮世繁华一场空，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只能随溪飘入大海罢了。
她所有的柔情蜜意，从小克制本心修炼出来的慧质，无处施展。
不过，此时此刻能在夫君的怀中，即使只是昙花一现，叶如馨也难得体会到了有人关爱、被夫君心疼的时刻。
这便足矣……
“阿瑾，有句话我一直忘了同你说，也许你不想听，但我怕再不说没机会了……
我对你，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