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窈重新回到货架前,继续翻阅账本。
外面的几个玩家则像惊弓之鸟一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生怕触犯了什么隐藏的禁忌。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啊——!!!”
一声极其凄厉、变了调的惨叫,突然从暗房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画面。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两秒钟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了喉咙。
大厅里所有人都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个玩家更是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远离了暗房的方向。
陆窈放下手里的账本,推开仓库门走了出来。
前厅里,几个资深学徒Npc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面色惊疑不定地聚拢在暗房门外。
“出……出什么事了?”一个女玩家哆嗦着问,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没有人回答她。
暗房的门依旧死死地紧闭着。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任何光亮。
紧接着,门后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水流声。
“哗啦啦——哗啦啦——”
那是暗房里洗相池的水龙头被完全拧开,水流疯狂倾泻在水槽里的声音。
一个Npc学徒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门把手,想要推门看看里面的情况。
“你想死吗?!”老头一把拍开他的手,厉声喝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告。
水流声在死寂的照相馆里不断回荡。
陆窈站在门外,目光静静地盯着那扇从里面反锁的黑木门。
规则第三条:听到暗房里的洗水声,任何人不得强行推门。
门从里面被死死反锁,里面的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而现在只剩下诡异的水声。
……
“哗啦啦——”
单调的水流声在死寂的前厅里不断放大,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反复拉扯着每个人的神经。
就在几个玩家快要承受不住这令人窒息的压抑时,整个照相馆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一股极其恐怖、阴冷的庞大威压,从二楼的楼梯口蔓延下来。
黑暗中,一团蠕动的庞大黑影缓缓降临。
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躯体,表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百只不断眨动的眼球。
每一只眼球里,都透着冰冷刺骨的恶意。
这是迷雾照相馆的真正主宰——千眼馆长。
看到馆长出现,那个脸色惨白的老头和几个资深学徒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千眼怪物蠕动到暗房门前。
“砰!”
没有任何犹豫,一根粗壮的黑色触手猛地抽在黑木门上。
连那条“不得强行推门”的规则,在这位规则制定者面前也失去了效力。
厚重的木门连同里面反锁的金属插销,被这股极其暴力的力量瞬间砸得粉碎。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刺鼻化学气味,从暗房里翻涌而出。
昏暗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陆窈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目光越过破碎的门框,看清了洗相池边的画面。
首席模特死了。
她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倒在水槽旁,任由水龙头里溢出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但这具尸体上,没有一滴血,也没有任何被锐器或钝器袭击的伤口。
极其惊悚的是,她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绝对不符合常理的惨白色。
那不是失去血液的苍白,而像是一张被最高功率闪光灯彻底“过度曝光”的废弃相片。
她那件惹眼的酒红色丝绒旗袍变成了刺眼的灰白色,黑色的波浪卷发也变成了诡异的银白。
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的色彩和生机,完全呈现出一种色彩反转的“负片”状态。
陆窈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暗房。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实的隔音墙。
天花板角落里唯一的通风口,只有拳头大小,连一只猫都钻不出去。
再加上刚才那扇被千眼馆长亲自砸碎的、从内部死死插上金属插销的木门。
这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密室。
“是谁干的——”
千眼怪物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
它身上那数百只眼球瞬间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齐刷刷地转向了大厅里的人。
首席模特是照相馆里最赚钱的摇钱树,现在却死得如此诡异,变成了一具毫无价值的废底片。
“诅咒……这是外来的诅咒!”
怪物身上无数的眼球疯狂转动,最终死死地盯住了那几个外来的新手玩家,以及站在最前排的陆窈。
“是你们这些新来的外人,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了我的地盘!”
那股属于高阶诡异的恐怖威压瞬间爆发,四个玩家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千眼怪物庞大的身躯堵住了大门,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死亡通牒。
“给你们时间。”
“天亮之前,把真凶给我交出来。”
“如果交不出来,你们所有人,连同你们的灵魂,全都会被压进机器里,做成最廉价的相纸!”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前厅。
交不出凶手,就是全体抹杀的绝境。
几个玩家绝望地瘫在地上。
尸体的死状再离奇,终究是掩人耳目的表象。
而那些被消耗掉的材料,永远不会撒谎。
距离天亮,只剩下不到四个小时。
大厅里的几个玩家彻底慌了神。为了活命,他们开始疯狂地互相攀咬。
“搜身!肯定是你们中间有人偷偷带了什么诡异道具!”一个戴眼镜的男玩家双眼通红,像疯了一样去扯旁边同伴的口袋,“能在反锁的密室里杀人,凶器绝对还在身上!”
“滚开!惨叫的时候我一直跟你站在一起,我怎么去杀人!”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极度的恐惧让这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互相指责。
“别白费力气了。”
一声冷笑突然打断了玩家们的争吵。
刚才那个在门口擦镜头的资深学徒Npc站了出来。
他把手里的绒布甩在桌上,眼神轻蔑地扫过这群外乡人。
“暗房的门是从里面反锁的,除了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新手碰了什么禁忌,把脏东西招惹了进去,还能有谁?”
他走到洗相水槽旁,用镊子夹起一张刚刚定影完成的黑白相片,高高举起。
“我就更不可能了。半小时前,也就是那声惨叫传出来的时候,我正陪着前厅的几位老主顾拍大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