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清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确实不适合来内门，”他说，“不过……再过段时日就不一样了。”
伊明生看向宇清：“什么意思？”
“这个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晓了。”
“爱说不说。”伊明生转身走向一旁的平榻，盘腿坐下。
“哎，你别急嘛。”宇清跟上来，在她身旁蹲下，满脸堆笑地说道：“内门多好啊，资源好，功法多，灵气也浓，你呆在外门，多浪费天赋。”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外门也并不太平。”
宇清收了收眉宇间的散漫，脸上显露出了几分认真：“不过不必担心，师父在推动一些事，成了之后，你就可以安心来内门了。”
玄思平在推动一些事？
伊明生抬眼看他：“那些事不能和我说？”
宇清没有回答，伸手想去揉她的脑袋，被伊明生偏头躲开。
“别动手动脚。”
宇清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笑了笑，将手收回。
伊明生没再理他，闭上眼，指尖掐了个法诀，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灵力在丹田内翻滚，如浪潮般涨落，她意念一动，灵力注入经脉间，游蛇般往周身窜去。
好快！伊明生暗惊。
一股热流忽然涌上她的胸口，喉咙间钻上了几缕血气。
她身躯一颤，猛地睁眼，视野在不断膨胀——她突然能看清衣袍上的丝线，瞥见空气间的微尘。远处的桌案开始朝她靠近，各类光线被凝集成一点。
视野骤然碎裂，光与影化成无数碎片，迸发而出，密密麻麻地拼凑成整间屋子的图像。
眼中的一角碎片里，伊明生看见宇清将手悄悄探进袖中，法器在布料下将出未出。
她强压灵力，平缓说道：“没事。最近归真令突破了，运转速度快了些，人形还没适应。”
伊明生眨了下眼，碎裂的瞳孔慢慢合拢，恢复了正常。
宇清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伊明生别过脸：“……我自己练会儿，你先回去。”
宇清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滞，伊明生感到自己仿佛被牢牢捆住，不敢动弹。
“行。”他收回了视线。
脚步声向门口移去，石门沉闷地合上，伊明生松了口气，合上眼，重新运转功法。
灵力还在脉间骚动，她皱紧眉，运念一转，丹田深处伸出一股怪劲，将浮涌的灵力按下。
伊明生将异动一点点压下，确认灵力变得平稳，才睁开眼。
屋内已经暗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推门走出。
修炼所里空空荡荡，过道间只有她的呼吸声与脚步伴随。
她走出修炼所，嘈杂人声渐渐浮起，又缓缓褪去，等回到东舍，四周已是一片寂静。
伊明生推开房门，正要迈步踏入，目光忽然凝住。
不对劲。
房内的桌椅位置不对。
她收回脚，点了点胸口的一叶木，垂下眼眸。
伊明生对「气味」极为敏感。对她来说，佩戴一叶木不只是为了掩盖自身气息，还为了隔绝外界的信息干扰。
她犹豫片刻，勾住颈间红绳，将一叶木解下。
霎时间，无数气味如海浪般涌来。
石壁的潮湿气息、木材的清香……
还有……
她猛地抬起眼。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残留在了空中。草腥味混合着动物身上的荤味，闻起来像一只猛兽刚刚走过了草地。
是山灵。
百兽开了灵智，再修炼成人形，便自称为「山灵」，用以区分自身与未开化的灵兽。
但是……山灵为什么会来她的房间？
伊明生退出房门，偏头望向远处。草地在风中翻卷，掀起一股青涩的酸味，她皱了皱眉，将手中的一叶木一点点攥紧。
第二天的符箓课，伊明生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锁进丹田，只留下一丝羸弱的灵气附着在自己脉上，以防真实境界被他人窥见。
接着，她解下了一叶木。
黄纸的涩味顿时迎面滚来，各类气体在鼻尖炸开，把她的大脑冲得一片空白。
伊明生连忙稳住心神，艰难地探查着屋内的气息。
整个学院太大，她不知那个山灵在哪儿。但是现在，她得先确认山灵是否在她的身周。
一股辛辣味朝她逼近。
“单独的修炼室爽吗？”
时何为走了过来，斜倚在领座的桌沿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运阶？挺不错，刚好能进入外门。”
“不过——”时何为俯下身，一手撑住桌面，把脸凑到了伊明生面前：“你吃的丹药不少吧。”
四周响起细细的骚动。
“丹药喂上去的？”
“毕竟是……”
无数道视线集中在了他们身上。伊明生看了时何为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时何为直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怎么？我说对了？”
“时何为你有完没完！”不远处的柳蜜猛地站起。
“呦，急了？”时何为歪了歪头，看向柳蜜：“我说她，你急什么？”
“你——”柳蜜刚要回嘴，一只手将她拉住。
是先前通识课上那个圆脸杏眼的女孩。
她拉着柳蜜，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柳蜜咬了下嘴唇，不再开口，重重地坐下。
时何为嗤笑一声，又将目光转回：“你知道一间独立的修炼室，其他弟子要排多久吗？”
他伸出三根指头，在伊明生眼前晃了晃：“三天，独立修炼室要排三天，内门师兄打个招呼，你又得等三天。”
“这种修炼室，你随口一提就能拿到。别人卡瓶颈才去排，而你只是为了自己练得爽。”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沧素的考核有多严，你知道吗？”
“进来的人，哪个不是从各地挑出来的千里挑一？而沧素在这些人里头，又挑了一遍，又筛了一遍。”
“可你……不用参加考核，随意用着修真资源，哪怕没有天赋，也能用丹药堆上去境界。”
“凭什么？”时何为忽然停了下来，歪头等着她说话。
空气仿佛变得迟缓，气味间夹杂了几分酸涩的腥味，丹田里的灵力还在翻滚，仿佛随时都会冲回脉间。
伊明生缓缓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又缓缓闭上。
突然，她鼻尖飘过一缕淡淡的草香。
伊明生抬起头，越过时何为的肩膀，看向人群深处。
一名清瘦的弟子坐在远处，正偏过头来，和她眼睛对上。
这个味道，是那个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