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桃瑾思醒来，已是深夜。
她睁开眼，瞧见伊明生正坐在床头，头低低垂下，看上去守了许久。
她正想起身下床，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呼吸间带着血气，体内也几乎感受不到灵力的流动。
伊明生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布满红丝的眼一下亮了起来。
“凛兰！凛兰！快去叫医师！桃瑾思醒了！”
门外传出一阵响动，像是有人跑了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桃瑾思吃力地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沙哑。
她看向四周，屋子内的陈设非常陌生，墙面上没有刻聚光阵，只点了几根古朴的蜡烛。
“你晕倒了……被三尸愁咬了怎么也不说？你差点死在台上。”伊明生叹了口气，把手搭在她的脉上，探入一丝灵力。
“现在倒是好多了，经脉基本恢复了，再养一段时间就行。”
“养一段时日……”桃瑾思喃喃道。突然，她瞪大了双眼，语气变得急促。“现在是什么时候？离初赛结束多久了？初赛五日后便是晋级赛……咳……咳咳。”
桃瑾思咳了起来。
“你别激动，”伊明生将她的手轻轻放下，说：“现在勉强还算比赛当日，你昏过去后，杂役弟子们便把你抬到了灵兽峰的医馆里。”
“解乐那提供了解药，但毒已经伤到了经脉，医馆的医师基本全来了，木鹤晔和祝教习也出了力，才勉强把你的经脉修复过来。但你现在暂时用不了灵力，先好好静养，别想太多。”
“但晋级赛……”
“你也不想经脉全废，以后再也无法修炼吧。”伊明生说。
桃瑾思安静了。
伊明生从袖中掏出一枚丹药，塞进了桃瑾思的嘴里：“这是祝教习给的养脉丹。”
她又递过一盏茶，让桃瑾思把丹药咽下。
“你为什么急着想进前三？”
“咳……整个外门有几个不想进内门？”
“竞赛选拔的不只是普通内门弟子，”伊明生说，“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
“竞赛出来的弟子，若是被师长看中，内门会重点培养，甚至可能成为长老的弟子，能直接接触到岁安宫的内务。你是为了这些，对吗？”
“那又如何？”桃瑾思的垂下眼眸，“谁不想爬的更高些？”
“你想爬上去……是因为苏流萱吗？”
桃瑾思一怔，随后剧烈咳嗽起来。伊明生走上前，拍了几下她的后背。
“你瞎说什么。”桃瑾思抬起头来，几缕发丝从额前散落，遮住了她的眉眼，“不对，谁跟你说的……祝教习吗？”
伊明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桃瑾思，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桃瑾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眉头微微皱起：“你盯着我干什么？”
“祝教习和我说了一些事。”伊明生说，她看见桃瑾思的呼吸变得短促，又故意压低声音，说：“她说苏流萱被灵华阁带走……”
伊明生在这里停住，等着桃瑾思回话。
“然后呢？”桃瑾思果然开口了，语气有些急切。
“她说你参加竞赛，想进内门，想爬上去，都是为了苏流萱。”伊明生试探着说。
桃瑾思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起伏着，刚要开口，又扯到了体内暗伤，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别激动。”伊明生慌了神，伸手想去扶她。
桃瑾思挡开伊明生的手，喘了几口气，睁开眼，问：“她还说了什么？”
伊明生紧闭着嘴。
桃瑾思又重复问一遍：“祝教习还说了什么？”
“她有没有说……苏流萱现在怎么样了？”
伊明生看向桃瑾思。
桃瑾思的眼里泛着一丝光亮，像夜晚的水洼里偶尔闪过的凉光。她看着伊明生，静静等着伊明生的回答。
伊明生顿了顿，语气放的很轻：“她说苏流萱现在很好，很快就能回来了。”
桃瑾思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现在很好。”桃瑾思说着，突然笑了，低低笑着，笑声很轻。
“她很好，那祝教习有没有和你说过……苏流萱走前给我留过一封信？”
伊明生一愣：“什么？”
桃瑾思弯着眼，歪了歪头：“祝教习没说吗？苏流萱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她就快回来了，等竞赛完就来看我。”
桃瑾思慢悠悠地说着，伊明生听着，突然琢磨出一丝不对劲来。
苏流萱要是真留了信，和桃瑾思说了这些，桃瑾思又怎会问刚才那些问题？
她在诈自己。
桃瑾思见她没有接话，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祝教习什么都没和你说。”
桃瑾思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一点点冷了下去：“你从她那里听到了「苏流萱」三个字，然后就自己猜……你在套我的话。”
伊明生别开眼，没有否认。
“你……”桃瑾思攥紧了床单，脸颊涨的通红，急促地喘着气。“我、我和你推心置腹，你就这样套我？！”
“你一直在瞒我、利用我、骗我。”伊明生说。
桃瑾思噎了一下。
“我都是和你学的，而且只学了点皮毛。”伊明生看向桃瑾思，语气平淡。
“你——”
桃瑾思正要发作，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伊明生，医师来了。”
凛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伊明生站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一名穿着窄袖白袍的修士走了进来。
“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活灵活现。”伊明生意味深长地说。
医师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快步走到床前，抬手搭在桃瑾思的脉上。
“啊，确实好多了。”医师微微愣神，问道：“可是服了什么灵药？怎么好得这般迅速。”
桃瑾思看向伊明生。
伊明生没有回话，走出了房门。
灯火渐渐远了，弯月在空中亮着，周围一片昏暗，只看得出模糊的轮廓。
伊明生望向亮着烛光的医馆，感到有些恍惚。
修真世界的古代建筑和她原世界的古代建筑很像。
学院的楼阁虽然也有乌瓦与翘角，可这些熟悉的元素，却以一种她看不懂的规律摆放，像一张过去记忆的赝品画卷。似熟非熟，让她感到又远又近。
但医馆保留了修真界古建筑的形制，有一张粗朴的熟悉感，让她感到额外亲切。站在医馆面前，她仿佛就站在了两个世界的夹缝里，离自己的家很近。
伊明生在医馆前站了许久，忽然有点想家，又觉得自己哪里都不在。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
? ?嘤，跪求催更追读，试水要扑街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