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类身影迎面而来，又擦肩而过。伊明生往后退了几步，斜靠在石墙上。
滚烫从脸颊上褪去，馋意却还在心口轻挠。她忽然有些寡淡，齿牙间细细浮起瘙痒。
桃瑾思她们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要不先出去玩一圈儿？伊明生想着，不自觉抬脚。
霎时间，一道尖啸刺入耳内，爆裂声紧随炸开。她心头一震，脚又落下，抬头向上方望去。
是烟花。
烟花在空中绽开，彩光落入眼底。或青或紫，或赤或金，在夜幕上短暂更替，迅速淡去。
街道被轰鸣压得噤声。人声寂下，又汹涌翻起。
“到时辰了！到时辰了！”路上有行人高喊。
伊明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到钟声。
“咚——”长鸣一圈圈荡过街巷，人群间扬起欢呼。
钟鸣落下，各类乐声汇入。金石交接，管弦齐鸣，笑闹声陡然拔起，街上之人开始跃舞，火苗般在繁音间窜动。
乐曲似带有一股魔力，让她手足酥软。伊明生视线发虚，眼前万物都化成了斑斓光晕。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见道上行人都拖起了长影，像一曳鱼尾。
“六欲欢——六欲欢……”
念词自远方传来，字眼咬得柔软，飘成了歌声。高空中似有花瓣落下。伊明生脑袋迷糊，连忙伸手去接，落了个空，才发现是片片幻影。
“道友，酒。”一张装满碟碗的墨案端到了她的面前，酒液在碗中碰撞，扬起奇异的甜香。
伊明生眯眼上望，瞥见了一张彩皮面具。
面具用赤金染料勾勒，融了羊首的轮廓。七彩皮革层层叠叠，显出些荒古异兽的狞美。
她歪了歪脑袋，还未回神，几只手就伸了过来，将案上的酒碗分去。
墨板顿时变得空荡，戴着羊首面具的男子将案板收起，转身离去。
“喂，我还没拿呢。”伊明生看向举碗饮酒的几名修士，皱眉嘟囔道。
笑声上下浮起，一名修士指向远处，乐呵呵地说道：“还有，还有。”
伊明生顺着望去，见一名同样带着羊首面具的女子走来，手上端着一盘酒碟。
“你要几分酒？”女子说着，流苏在下颚处摇晃。
“三分！三分！”一名修士起哄道。
伊明生茫然地重复：“三分？”
女子点头，从盘中挑出一碗酒递来。伊明生接过，掌中一沉，甜香随即顺着呼吸攀上，勾得她喉间发痒。
她小心地举碗，喝了一口，没尝着辣味，便又咕噜几口下去。
“好喝吗？”
“好喝。”她顺着答道，正要再举碗。瞥见周围几人站着看她，没人上前取酒。
奇怪，先前不都还在抢酒？伊明生心中纳闷，侧首看向端酒女子，见她已拖着长影走远，轮廓在一片朦胧光亮中化开。
伊明生又扭头回望几人，张嘴想问，舌头却像黏在了牙上，怎么也吐不出音来。
“你还好吗……”人声挤进耳内，被压得扁平。
伊明生脑袋发沉，怎么也瞧不清几人的面容，眼嘴口鼻在白花花的脸上融散，变成了几团模糊的乱光。
乐曲还在她脑中盘旋，眼前的街景忽然被拉远。风猛地刮过她的脸颊，臂弯随即一热，有人架住了她，想将她扶稳。
“没事……”伊明生含糊地推开对方，一深一浅地往前走着。
恍惚间，神识自她身周缕缕散开，与周围人流混合，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涌入脑海，连发丝都纤毫毕现。
伊明生感到脑中胀痛，正欲收回神识，忽然在识海内瞧见一点小虫般的淡影，伸手朝前抓去。幻象与实物重合，指尖顿住，竟真的捏住了一枚虚影。
她醉醺醺地歪着头：“什么……东西？”
伊明生双指用力，虚影随即消散，识海内松快了不少。她又继续扯回神识，直到碰见一道瘦削的身影。
“胡玉……？”
对方察觉到她的探查，灵力骤然腾起，将自己从她识海内抹去。
伊明生也没细想，迈腿就往胡玉的方向跑去。脚步跌跌撞撞，撞开一个又一个行人。
“注意点……”有人喊着，声音被她遥遥抛在身后。
乐声疏远，很快不见，足底传来柔软的触感。伊明生止住步伐，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林间。
“人呢？”她嘀咕一声，迷迷糊糊地摸向袖袍，将储物袋掏出。
她伸手在袋中翻动，挑出了一根细簪，咧嘴一笑，往里面注入灵力。“没事……飞上去就看清了。”
流光闪过，细簪脱手而出，化为了一柄悬浮的飞剑。伊明生往上一跳，双脚在剑面上晃了几晃，手里掐起法诀。
破空声倏地弹起，她朝后一仰，险些从高处栽落。又连忙捏指换诀，剑身随即涌出风浪，化作一圈护罩，将身体裹住。
伊明生被风墙扶稳，喘了几口，又低头朝下望去。
好高……
她的酒意褪了大半，腿脚一阵发软。
江糖蔻教过飞剑的要诀，可之前她境界不够，从未真正用过。她不知如何让飞剑降落，只得颤巍巍地站在上面，任由它肆意滑行。
扑羽声传来，夜鸟擦肩掠过。伊明生惊慌避开，身形一晃，飞剑便失了平衡，带着她左右摇摆。
她连忙换诀改势，想将飞剑稳住，慌乱间又捏错了指法。剑尖一转，载着她径直前冲。
“啊！”
惊呼声从喉间滚出，她的酒意彻底散去。伊明生并指回勾，企图用灵力强行拉住飞剑。
尖啸声穿入耳中。剑身还未刹住，她周身忽然一涩，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脉间灵力凝滞一瞬，脚下一空，长剑便软软地坠落。
风猛然上灌，猎猎作响，扯得衣袍发紧。伊明生惊叫一声，腰背随即撞上了枝叶。
“咔嚓——”
脆折声自上而下穿过，树枝一节节断裂，闷响猛然窜起，她狠狠摔落在地上。“嘶——疼……”
飞剑已变回细簪钻进了掌中。她攥紧细簪，缓缓坐起，感觉浑身钝痛不休，口鼻间的呼吸也额外沉重。
眼前漆黑一片，只瞧得见浑浊的树影。伊明生咬了咬牙，将细簪收回袖中，撑地爬起：“得赶紧回去。”
她抬起脚，停在空中，又缓缓落下。茫然地四顾，发现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
夜风吹过，摇得树影婆娑。伊明生晃了晃脑袋，低头沉思片刻，手往锁骨处点点，将一叶木唤出扯下。
无数陌生气息扑来，她耸动鼻尖，却怎么也找不到熟悉的气味。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脚没沾地，哪来的气味可循？
伊明生轻敲额头，深深地叹气，又将一叶木挂回颈间，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去。
“算了，先出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