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沈思齐那夜的狂悖之言,芸娘脸顿时黑了。
“去去去,娘想起就头疼。”
芸娘轻轻把沈念安推出了厨房,啪的一下关上了门。
沈念安摸摸鼻子,无声的笑了笑。
“挨训了?”
沈思齐从半支起的窗户里探出头,声音清泠中又隐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念安摇摇头,恶人先告状,脆生生道,“二哥,娘说一想起你就头疼,所以我这算不算是受二哥拖累。”
沈思齐嘴角微扬,露出淡淡的笑意,随后他轻轻合上窗户,将手中的书卷搁置一旁。他细心地整理衣袍,推门而出。
一袭青色长袄,并不显得厚重,仍是长身玉立,宛若皎洁月光下矗立的青竹。
沈念安轻啧一声,难怪见惯了上京城贵公子的傅馨仍会被沈思齐这张脸迷惑。
要不是亲兄妹,她可能也会心神荡漾。
罪过,罪过啊。
“二哥,真想明日一睁眼,你就成了探花郎。”沈念安表情浮夸的喟叹着。
沈思齐挑眉,清冷的眉目,沾染了鲜活,“想来安安不喜夏冬二季。”
“嗯?”沈念安不解。
“春秋可做大梦啊,梦里什么都有。”沈思齐嘴角噙着浅笑,“莫说是状元郎了,只要你敢想,你二哥我都位极人臣了。”
沈念安:……
哼,沈思齐不光心眼子多,还能说会道。
这样的人,不混官场都屈才了。
沈念安白了沈思齐一眼,抢先推门进了堂屋,沈思齐笑了笑,紧随其后。
裴静宜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沈念安嘴角抽搐,她二哥的颜值真是无往不利啊。
“静宜,如安,这是娘亲的二哥。”
“二舅舅。”裴静宜小跑着抱住了沈思齐的小腿,仰头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嘴巴还软糯糯的嘟囔着,“二舅舅,好看。”
沈思齐有些猝不及防。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沈念安给了沈思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来到沈老太身边,“奶奶,身体好些了吗?”
沈老太满眼慈爱,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好多了,好多了。”
沈念安曲膝蹲在地上给沈老太捶着腿,心里盘算着得去城里请个好大夫给沈老太好好诊诊。
“一家人和和美美,真好。”沈老太轻轻的抚了抚沈念安的发髻。
她都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这么和和美美了。
“奶奶,以后都会和和美美的。”沈念安笑道。
小小的屋子里,满是稚嫩清澈的笑容。
欢笑声中,时间仿佛过的格外快。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用午饭的时候。
沈念安小口小口的喝着碗里的汤,看着她爹执着裴邵卿的手在不停的嘱咐着,裴邵卿句句保证着。
裴如安乖巧的坐在芸娘身边,开心又满足的接受自己新外祖母的投喂。
外祖母和沈娘亲一样,温柔极了。
用完饭后,沈思齐把沈念安和裴邵卿唤回了自己房间。
沈思齐房间如其人,清冷冷的。
入目的,除了书卷,便是书卷。
入鼻的,除了墨香,还是墨香。
沈念安随意翻阅了一本,字迹清瘦,开合有度,不失风骨。
“二哥,这些书?”
“我抄录的。”沈思齐淡淡道。
书铺买一本书,甚贵,若想读万卷书,普通百姓家里怎么可能负担得起。
书卷,本身就是珍稀资源。
沈念安蓦地想起了那篇送东阳马生序。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录毕,走送之,不敢稍逾约。以是人多以书假余,余因得遍观群书。
寒门难出贵子,大抵如此。
沈念安叹了口气,合上书卷。
“二哥不易。”
沈思齐的神情依旧淡如清风,“不觉苦。”
“二哥特意唤我和裴邵卿一叙,可是有大事发生?”
沈念安鼻子轻嗅,浓郁的墨香扑面而来。
沈思齐颔首,“两件事。”
“昌河县孙家孙二少。”
“镇国公府傅珩傅世子。”
一听傅珩之名,沈念安略显尴尬。
毕竟原主数年如一日热脸贴冷屁股追着傅珩跑,在上京城官宦之家人尽皆知,对傅珩简直是情深似海痴心不悔,一生最大的执念便是嫁傅珩为妻。
谁让她现在就是沈念安呢。
沈念安扯了扯裴邵卿的袖子,“那不是真的我。”
裴邵卿:……
沈思齐:……
裴邵卿轻轻拍了拍沈念安的手背,示意沈念安安心。
沈思齐继续道,“孙二少恶名远播,在上河村受挫,不会轻易揭过,定是要伺机报复的。”
沈念安将昨日孙二少的提议以及她的态度尽数告知了沈思齐。
沈思齐评价,“虽不够理智权衡利弊,但足够正确。”
“那他恼羞成怒更要报复了。”
沈念安坦然,“釜底抽薪,没了孙家,他还怎么当纨绔恶少?”
“二哥,我与裴邵卿商议后打算开粮铺卖粮。”
沈思齐敛眉垂目,“心血来潮做不成生意。”
沈念安不疾不徐道,“二哥,我们有稳定的米粮来源,且物美价廉。兵法有云,集己优势,寻敌弱点,借天之力,联合弱小,以弱胜强。若一己之力难以对抗孙家,可联合其余粮铺。”
“二哥,孙家的发家史及多年的做派,多行不义必自毙。”
沈思齐眸光闪动,“安安又令二哥大吃一惊。”
沈念安扬眉,自若道,“是不是发现我又美又聪慧?”
沈思齐和裴邵卿皆是一笑。
“那镇国公府呢?”
与庞然大物镇国公府相比,孙家只是猛虎背上的一只跳蚤。
沈念安敛起笑意,微微蹙眉,迅速调动梳理原主记忆里关于镇国公府的部分。
“镇国公年轻时常年征战在外,英雄气概,饶是迟暮,也非仗势欺人之辈。”裴邵卿蓦地开口。
“傅珩行事,定不敢轻易惊动镇国公。”
沈念安神色莫名的瞥了一眼裴邵卿,而后补充道,“镇国公府老夫人最是溺爱傅珩,无有不应。”
“镇国公夫人,出身名门望族,为人处事矜傲极重出身。”
“而沈棉回归靖安侯府,也会想方设法的抓紧这门亲事,想来绝不会无动于衷任由傅珩胡闹。”
“傅珩想抽身来昌河县,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