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真的有一颗糖。
沈念安笑意盈盈看戏，这跟两个人同时掉河里先救谁的问题有什么区别。
牙都没长全的裴静宜，小小年纪就得面对这种灵魂拷问。
啧，难为裴静宜了。
裴静宜舔舔嘴唇，嘴角挂上了晶晶亮的口水，仿佛已经在回味糖果的味道了。
“爹爹，大人也要吃糖吗？”裴静宜眨巴着大眼睛，目光灼灼的望着裴邵卿，小手不知不觉间摸进了口袋。
裴邵卿颔首，“假如要吃。”
“假如也要吃？”裴静宜呆住了。
裴邵卿：……
“爹爹和二舅舅一人一半吧。”裴静宜从口袋里掏出了糖，“三宝舔糖纸。”
裴邵卿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裴静宜的脑袋。
裴如安踮起脚尖，凑在裴怀谦耳边，小声嘟囔，“大哥，三宝怎么笨笨的。”
裴怀谦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笑意，随风飘荡，“因为三宝不读书啊。”
“如安，书是智慧的结晶，读书使人明智。”
“读书方见天地宽，如安以后若是不好好读书，旁的人观如安言行，也会觉得如安笨笨的。”
“所以，如安，以后读书识字还偷懒吗？”
裴如安偷偷瞥了眼沈娘亲怀中傻乎乎好像听不懂话的三宝，重重的点点头，“不偷懒了。”
“但是大哥，不能带着三宝一起吗？”
“如果只有三宝自己笨笨的，那三宝太可怜了。”
裴怀谦唇边的笑意加深，“三宝还小，以后定是要读的。”
沈念安静静的听着裴怀谦教弟，眼眸满是欢喜。
裴邵卿的孩子们，出奇的聪慧，出奇的懂事，也出奇的可爱。
若是能安然长大，未必不能重现祖辈的荣光。
在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闲聊中，离家越来越近。
沈念安看到了停在齐婆子院外相对简陋的马车。
看来，她的猜测成真了。
齐蕊的确是自荐枕席了，只是不知谋了个什么身份。
通房丫鬟？
还是妾室？
沈念安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裴邵卿。”
齐家祖孙似乎是在特意等着。
沈念安一行人的身影刚从齐婆子院门外走过，齐蕊就脚步匆匆追了过来。
沈念安：没叫她，她是该停下八卦一会儿呢，还是高贵冷艳的离开呢？
不过，怎么不叫裴叔叔了。
齐蕊发髻插着只银钗，亮澄澄的，抬手抚髻时又露出了手腕上的银手镯，统一的丫鬟衣裙外，披了件桃花色的斗篷，添了几分妩媚艳色。
裴邵卿放下木板车，站在沈念安身侧。
沈念安心领神会，把裴静宜交给裴怀谦，示意他们先回家去。
谁知道齐蕊会不会狗嘴吐不出象牙说出什么不成体统的污言秽语。
齐蕊仰头看着裴邵卿，目光里的不甘若隐若现。
她惦记了裴邵卿那么久，到头来还是做了孙二少的通房丫环，被毫无尊严的肆意玩弄。
“何事？”裴邵卿冷淡开口。
除了还银子，他不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别的话要说。
齐蕊心里憋闷，“裴邵卿，你满意了吗？”
裴邵卿：？？？
一路的好心情戛然而止，他满意什么？
“我一辈子都毁了！”齐蕊咬牙切齿。
裴邵卿反应淡淡。
他平平无奇，负担不起那么多人的一生。
“你这叫自食恶果，怨怪不得旁人。”
沈念安搭腔，“邵卿所言有理。”
“是你自己心怀恶意算计中伤我在前，又自甘堕落委身于孙二少成为通房在后，皆是你自己的选择。”
“日后，你锦衣玉食荣宠不断也好，穷困潦倒曝尸荒野也罢，都与邵卿无关。”
“胡乱攀扯人，可不是好现象。”
“尤其是，你也算是有夫之妇了，传到孙二少耳中，你怕是又要吃些苦头了。”
齐蕊的恨意僵在脸上，“你，你怎知？”
话一出口，齐蕊就知道自己犯了蠢。
沈念安不愿与齐蕊多打交道，直截了当，“要还银子，就干脆些。”
“别总说这些有的没的，为恶者怎么有脸自怜的同时还怨怪受害者。”
“小姑娘，怪没劲的。”
齐蕊只觉得一股子郁气在她身体里乱窜，抓心挠肺的难受，可偏偏无处宣泄。
这上京城里来的娇小姐可真伶牙俐齿。
想到她和孙二少的计划，齐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烦躁，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裴邵卿。
“二十四两。”
“两清。”
她就等着看沈念安的下场！
裴邵卿打开荷包，将一张银票和几块碎银子倒出，又把荷包还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齐蕊：！！！
气炸了！
真的是气炸了！
她的荷包是什么很脏的东西吗？
“裴……”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裴邵卿一手推着木板车一手拉着沈念安转身离去。
齐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的直跺脚，空荡荡的荷包捏在手心，揉来揉去，皱皱巴巴，最后还是收了起来。
“奶奶，收拾好了没？”
齐蕊的声音里染上了怒火。
齐婆子嗫嚅着，“好，好了。”
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大门阖上的声音。
“念安，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去县里一趟。”裴邵卿的心中生出了迫切感。
齐蕊的眼神，令他不安。
沈念安一边解着大氅，一边凝眉问道，“以前，我不曾了解过大乾的律法。”
“大乾，商人子弟有科举资格吗？”
总不能阻断了孩子们的青云路。
她依稀记得，历来入仕升官的路寥寥数条，从军、养望、举荐、科举。
从军，拿命搏一个前程，做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的准备，且很大概率，终其一生都是个大头兵。
养望，通过诸如前辈名士镀金、花费钱财和精力缔结人脉等方式获取名望，以求入仕的机会。
举荐同样需要依靠错综复杂的世家名流和达官显贵的支持。
相较而言，科举相对公平。
“可以。”
“早在先皇时期，就废除了商人子弟不得科考的陋规。”裴邵卿接过沈念安手里的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沈念安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不如我随你一道去？”
自她来了，还不曾逛过市集。
裴邵卿蹙眉，“你的身体？”
沈念安摆摆手，“最难受的时间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