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停在路边，两侧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林晚晚往车窗外看了好几眼，公路前后都没有车，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路面上还残留着暴雨过后的水渍。
她咬了咬牙，从床垫旁边拿起那把长刀。
“朵朵，我下去割茅草。你在车上锁好门，不要下来，看到任何东西靠近就按喇叭。“
林朵朵点了点头，爬到主驾驶位置上坐下。
她的脚够不到油门，但手却能够到方向盘中间的喇叭。
林晚晚拉开车门跳下去，反手把车门关上。
外面的空气还是潮湿的，暴雨刚过，路面上的积水虽然退了但空气里的水分还没散干净。
公路两侧的茅草被之前的暴雨冲得伏倒了一大片，有些贴着地面，有些还立着，高度大概到她腰的位置。
她走到一片还立着的茅草前面，双手握住长刀的刀柄，从右往左横扫了一刀。
刀背有半指厚，刀刃沉，一刀扫过去倒了一大片。
比之前用胁差割草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刀扫过去。再一刀。
长刀的重量拖着她胳膊往下坠，扫了十几刀之后手臂开始发酸，但速度比上次快太多了。
以前用胁差割茅草是一根一根地砍，现在是一刀一片。
她把割倒的茅草拢成堆，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之前搓好的麻绳开始打捆。
茅草是湿的，打捆的时候水从草茎里挤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打了三捆之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林朵朵坐在主驾驶位置上，两只手扶着方向盘，脸贴在车窗贴膜的缝隙上往外看。
“姐，你手酸不酸。“
“还行。这把长刀比胁差好用多了。“
她一边和朵朵闲聊一边割草，如此又割了将近一个小时。
面包车旁边的茅草倒了好几排，打好的草捆堆在路边，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她弯腰把最后一捆茅草用麻绳扎紧的时候车厢那边传来了林朵朵的声音。
不是喊，是尖叫。很短的半声，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姐、姐姐。“
林晚晚把麻绳扔在地上直起腰。
林朵朵趴在车窗上，一只手指着公路尽头的方向，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林晚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公路尽头有几个黑点。
很小，贴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面，如果不是朵朵眼神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它们在动。
不是停在原地，是朝这边过来了。
她把手里的茅草捆扔在路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汗，眯着眼看了几秒。
四个黑点。不对，五个。
排成一条松散的横线，贴着路面往前推。
“朵朵，把车门打开！“
林朵朵从主驾驶位置上跳下来跑到车厢右侧，然后从里面拉开车门。
林晚晚把路边的茅草捆一捆一捆往车厢里塞。
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刚才割了一个小时的草，胳膊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林朵朵在车上接，草捆递上来她两只手抱住往农场的角落里堆。
两个人配合了不知道多少次，动作比刚开始搬茅草那会儿快了一倍不止。
草捆堆在农场旁边，越摞越高，最后一捆塞上来的时候林朵朵差点被压在下面。
林晚晚把最后一捆推上车，自己抓着车门框跳上去，反手把车门拉上落锁。
“坐好！“
她大喊一声，然后冲到主驾驶位置上坐下，右脚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面包车的发动机闷吼了一声，车身往前一冲，轮胎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空转了半圈才抓住地面，然后整个车窜了出去。
自动驾驶在猛踩油门的时候会自动切换到辅助模式，方向盘由系统控制，油门由脚控制。
车速从二十码开始往上跳，四十码，六十码，八十码。
破面包的极限速度大概也就八十码左右，车身开始抖，中控台上的咖啡机玻璃壶在底座上轻轻晃动。
林朵朵从后车厢爬回副驾驶位置上坐下，把安全带拉过来系好。
她的两只手抓着安全带，眼睛盯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的黑点越来越大。最前面是一辆深色的轿车，车头有一半是瘪进去的，挡风玻璃上全是裂纹，但还在开。
开车的人，应该算是人，或者说那个东西，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它的头是歪的，下巴搁在锁骨上，嘴巴张开着，脸上糊着一层暗色的东西。
“姐姐。“
“看到了。“
后面还有几辆。
一辆皮卡，车斗里站着两个，站得歪歪扭扭的，身体随着车身颠簸左右摇晃但没有摔倒。
一辆越野车，副驾驶上的那个东西把半个身子探出了车窗，手往前伸着，手指在风里张开又握紧。
一辆银色的面包车，跟在最后面，挡风玻璃碎了一个洞，透过那个洞能看到里面坐着至少三个。
它们的车速比林晚晚预想的快。
深色轿车开在最前面，车头瘪了但发动机没坏，离面包车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林朵朵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轿车越来越近。
她能看到开车那个东西的脸了。
男的，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左眼眶是空的。它的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偶尔抽动一下。
“它们不是人。“
“是人形恐兽。祂说的，复活之后保留生前技能。这几个生前应该都是老司机。“
面包车继续加速。
八十码已经是极限了，油门踩到底车身抖得厉害。
林晚晚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面。
公路上偶尔有积水坑，自动驾驶会提前打方向绕过去。
后面那辆深色轿车越来越近，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它车头上那个瘪进去的坑上面还挂着一小片不知道什么车的车漆。
林朵朵从后视镜上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跟上次看到林晚晚开枪打那个光头男人之后一样的抖。
她把两只手握在一起，十根手指交叉攥紧，然后抬起头继续盯着后视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