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玉苍山群妖、沧溟海群怪,祝各位读者大大万圣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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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什么也没有变化。
那颗小小的星辰在神海里浮动着,过了几日便不见了,好似被神海吞没了一般。
黑暗中,不知道又过了多长的时间,沉夜竟然渐渐地忘记了世间万物,她的身体开始越来越麻木。
有一次,她的身体被海水带着,穿过一片珊瑚,她的身体被珊瑚刺穿了,挂在上面,像一颗水草一样飘过来荡过去。她竟然没有觉得多么疼痛。
沉夜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从珊瑚里拔了出来,就这样又继续随着海水漂浮。
心火,也成了一个遥远的念想,似乎已经完全没有希望了。悄无声息的沧冥海吞没了一切。
沉夜这样想着,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吞没,其实也很好。
沉夜闭上眼睛,开始等待真正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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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
有一天,没有任何前兆的,沉夜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一个无形的力量掐住。
好强大的力量,沉夜混沌地想。
“告诉我,心火的秘密是什么?”
随着一个粗粝的声音响起,掐住沉夜喉咙的那个力量渐渐变大,沉夜觉得自己的身体慢慢地痛起来。
疼痛,让沉夜的意识慢慢清醒。
是终于…….来了吗?在她快将一切都要遗忘的时候。
“告诉我,心火的秘密是什么?”
沉夜终于听清,这是一个很沧桑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郁的死亡气息。
沉夜笑了一下,没有挣扎,甚至想办法让身子更放松些。她必须先让他放松警惕。
“告诉我,心火的秘密是什么?”声音第三次重复。
沉夜感觉到掐住自己喉咙的力量明显增加了,她的身体疼得似要寸寸断裂。
沉夜这才睁开眼睛,她立刻感觉到眼睛被光刺了一下,是心火。
终于,再见心火。
沉夜强迫自己再睁开眼睛,她试了好几次,才看清楚心火火光下照出的是一双异常巨大的的手,几乎有她的三倍大。
那双手长得十分怪异,手上长着一片片蓝莹莹的鳞片,随着男人的呼吸慢慢一开一合。
“你是最后的胜利者么?”沉夜淡淡地问。
那人沉默了许久才道:“告诉我,心火的秘密是什么?”
沉夜没有再去追问这场争夺,她可以想象它的惨烈。
在这无尽黑暗的世界里,为了那一丝微弱的光明,多少生命会甘心为之赴死,显而易见。
那日,她只是下了一颗种子。不管胜者是谁,那样千辛万苦九死一生得来心火,她这里的那个秘密对他们来说,一定也会变得更加诱惑人。
他们中总有一个人最终会抵制不住这种诱惑,来找她。
身上的疼痛更加剧烈,沉夜却在心底笑得更欢畅。
沉夜颤声道:“你先放了我,求求你,先放了我。”
“告诉我,心火的秘密是什么?”男人却只是冷漠地重复。
沉夜身上的疼痛并没有因为她的哀求减轻一分。沉夜让自己痛苦的呻吟声再持续了好一会,才以一种迫不得已的口吻开口道:“我本是北冥之极守护心火的仙子……”
“北冥之极…….”那人淡淡问道:“鲲鹏如今可还住在那处?”
“在,还在。”
听他的语气,他竟与团圆大爷有旧?那么,难道他也是老祖之类的恐怖存在,沉夜思忖。
“十万年了吧……轮回已至……”
沉夜心头又是大惊,在这样的沧冥海底,他竟已过了十万年,可他身上的威压却还是如此恐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是如何计算出这十万年时光的?
那人却像是感知到了沉夜的心事,怪笑了一声,“我每运功一周天,便在身上划下一道伤痕。”
沉夜没有料到世上竟有对自己如此狠戾之人,若真如他所言,他身上如今岂不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这人对自己尚且如此残忍,对他人之手段也就可想而知。此人心智定非常人可比,怪不得最后他能夺得心火。
但这是最后一搏,不管他是谁......就算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她也要拼死一试。
那人又好似猜透沉夜的心事,“女娃娃,你一句话,引得沧冥海底如此震动,也是你的本事。”
沉夜却只问道:“你以前也是大仙么?”
那人幽幽回道:“我已经忘记了以前……”
沉夜叹道:“都说仙家积善积缘,却为何还是有无尽沧溟海?”
“积善积缘?哈哈哈哈,天地不仁,三千世界本就弱肉强食,你存一丝慈悲之心,便是将来自取灭亡之道。”那人冷冷地道。
沉夜感觉到他身上此刻冷酷的杀机,不觉得颤抖了一下。
“我猜沧冥海底自有法则,否则沧冥海底早已成杀戮修罗场。”沉夜边说边试着扳开那人冰冷干枯的手指。
“太过多思,于修为之途不是好事。”
那人却将手指紧了一紧,沉夜立刻感动一道气流开始游走她的全身,她不敢反抗,只得默默承受。
“你竟是天地孕育?你胆敢骗我!”
那人声音陡高,沉夜瞬息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坠冰窑,又如被烈焰炙烤,此刻痛楚竟与在荒泽受天刑之时不分伯仲。
沉夜许久没这么疼过,一种深沉的恐惧袭了上来。她不怕死,却很怕疼。
那人的声音却又变得淡淡,“你即是这样的出身,京玉都如何会让你去守护北冥之极的心火?”
沉夜见他识破,突然想起他应与团圆大爷有旧,心念陡转道:“鲲鹏老祖护我,是鲲鹏老祖护我的。”
“哦?鲲鹏会护你?”那人声音带了点质询,沉夜身上的疼痛却减轻了几分。
“是,老祖护我。”沉夜肯定地道。
“他从来不护着任何人的。”那人却也十分肯定的。
“只因……”沉夜急中生智,“只因机缘巧合,我帮他破了瑶姬仙骨。”
那人的声音猛然一顿,“瑶姬仙骨?你说什么?瑶姬仙骨?”
沉夜听出那人话里的异常,心思一转,打算赌上一回,“是瑶姬仙骨…..”
那人的声音已是似癫如狂:“瑶姬怎会变成一具仙骨?我不信,以瑶姬之能,怎会变成一具仙骨?””
那人似乎突然陷入了疯癫,手上没轻没重起来,沉夜觉得身上愈发疼痛,每寸骨头都像是裂开了一般,即便她是荒鬼,也已是承受不住。
置之死地而后生,沉夜运起魂力,全力一击。
刹那之间,沉夜觉得自己的神识好似在星河里炸开,眼睛里似乎有万千星辰翻滚,所有的魂力集中在神识之间,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
有那么一瞬,沉夜觉得那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疼痛消失了。然而,也就只是那么一瞬。疼痛立刻又如影随形地再次席卷而来。
就这样失败了?沉夜叹息一声,果然还不行啊,在大威能面前,她果然还只是一只小小蝼蚁。
沉夜认命般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的灰飞烟灭。
“说,为什么瑶姬会变成一具仙骨?我不信......”那人却只是似癫如狂地继续逼问沉夜这个问题。
沉夜既已决心消亡,一咬牙,对着他大声吼道:“瑶姬仙骨就在我身上!”
一阵波涛汹涌而过,沉夜袖中的瑶姬仙骨已是不见,身上的痛楚也瞬息消失。
“……瑶姬……”
“……瑶姬……”
“……瑶姬……”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狂吼之声传来,声波如疾风暴雨,在沧冥海掀起惊涛骇浪。
沉夜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许久许久,狂吼声才渐渐平息下去。
“她......是如何变成这样的?”那人喘着气,声音好似要将沉夜生吞活剥般。
沉夜犹豫了下才答:“我听鲲鹏老祖说,十万年前,创世大战,瑶姬老祖身先士卒,最后战死沙场。”
“她最是爱惜自己,怎会身先士卒?”那人苦笑着。
沉夜叹道:“这我便不知了,瑶姬老祖慈悲,定是为了天下生灵……”
“绝无可能。”那人断然喝了一声,接着却又似在喃喃自语:“哦,我知了,我知了,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定是你知我被囚在了沧冥海底,万念俱灰,你才如此的,是我害了你…….”
沉夜听到此处,才算听明白了六七分。
这人莫不是十万年前与瑶姬老祖有些旧......情?
老祖们的风花雪月,是她该知道的么?
沉夜想起,以前团圆大爷与她说过往吹牛皮的时候,曾与她说过瑶姬老祖一生不通男女之事,从未有过凡俗之念。
既如此,这人到底是谁?
沉夜极有耐心地静静等着那声音慢慢平静,又在心中将自己这么长时间编造的心火之秘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这心火之秘…….”。
那声音却是一阵苦笑,打断了她,“瑶姬既亡,我便是知道这心火的秘密,又有什么用......”
沉夜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愣愣问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了?”
这个事情难道就这样荒唐地、轻易地就结束了么?沉夜有些不敢相信。
“无非是如何走脱这沧冥海的秘密......瑶姬既然已经死了,如今于我,在何处都是一样的。”那人死气沉沉地道。
沉夜编造的谎话正是如何利用心火离开沧溟海。
沉夜实在没有想到竟被他说中,不免有些心虚,“你真不想出去了?你不怕沧冥海彻底吞噬你的神识吗?”
那人怪笑一声道:“正好正好,只怕天地之间也只有此处能消融我的神识了。”
沉夜此刻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她见此人此刻似癫若狂,心一横,试探性地问道:“可否将心火还我?”
瞬息,一团火苗已经飞回到了沉夜的手中。
沉夜一愣,接着便是狂喜。
她立刻将心火放回心口,身体被一阵温暖包裹。
沉夜如释重负地微微一笑。
耀的心火,终于拿回来了。起码在这个事情上,她未负他。
然而那人还了沉夜心火后,却也没有离去,一直坐在原地,一会笑,一会哭,一会沉默不语,一会又喃喃自语。
黑暗中,沉夜也坐在可原地,并未离去。
找回心火,即便立时灰飞烟灭,也是无碍了。
说来,沧溟海一向沉寂无声。她知道沧溟底还有很多未被消融的老怪物,可是在这里没有人愿意靠近另外一个人。
沉夜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声音。
眼前这人说的话虽然十分怪诞无稽,她听着心中渐渐地竟也涌起一点暖意。
就因为这么一点暖意,沉夜竟不想离开了。
于是,他们二人就这样坐着,一个说,一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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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本可以消磨掉许多事情,但眼前这个人却执着地可怕。
他一遍又一遍开始讲瑶姬,似乎永远不会停歇。
还好沉夜现在已经十分有耐心。
渐渐的,沉夜注意到他讲的细节开始变得越来越少,暴躁、愤怒、悲伤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
到最后,沉夜甚至开始有点害怕他有一天会停下来不讲了。
有一天,那人问沉夜:“你就没有什么事情可说的吗?”
沉夜开口,却是唤了一声:“情痴大仙。”
“情痴大仙?”那人好似愣了一愣。
“情痴大仙。”沉夜点头,肯定道:“这个称呼是我在听你讲第十一遍瑶姬的时候,为你取的。”
那人难得默默。
沉夜道:“我已经在心中叫了你无数次的情痴大仙,如今将之叫出口来,心中畅快。”
那人似乎咳嗽了一声,道:“你就只想与我说这些?”
沉夜想了想,道:“其实我骗你的,这心火并无任何秘密,只是我一个......是我的一个青梅竹马去北冥之极取来,哄我开心的。”
那人愣了许久,问道:“去北冥取心火,只为哄你开心?”
沉夜笑着回答:“正是。”
“哈哈哈哈......”那人突然狂笑起来,“瑶姬以前总笑我行事张狂疯癫,没想到天下还有比我更张狂疯癫的人,九死一生只为哄一个女子开心,很好,很好,你那个青梅竹马与我甚是相投。”
“他若还有神识,听你之言,定会开心的。”沉夜点点头,“可惜后来他死了。”
那人听了,倒是短暂沉默了会儿,不多时又问:“那心火里做咒引的那一缕神识,难道就是你那位青梅竹马的?”
“正是,他便是如此,总怕我一时半会就会忘了他。”沉夜轻轻笑起来,心口的心火随着这声轻笑跳动了一下。
“如此那就奇怪了。”那人道。
沉夜不解问道:“何处奇怪?”
那人好似喃喃自语道:“那缕神识明明还有感知,他应是神识未散才是。”
“你说什么?”沉夜愣住,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那人道:“这心火应是在他心头温养过的才是,你且闭目静心感应一下。”
沉夜此刻已经听明白那人的话。
她自是知道神识有感知是什么意思。分出去的神识有感知,便代表此人神识未散,神识未散便代表这个还活着。
可是耀明明已经被琉璃兽吞入腹中,他,明明已经死了。
沉夜心头狂跳,闭目许久,想去感应心火,却什么也没有感应到。
“什么也没有。”沉夜失望至极,沮丧道。
那人以不容置疑地命令的口吻道:“想他的样子。”
沉夜闻言,立刻很乖地去想耀的样子。
可是沉夜却发现这有点难,自从沧海镜被沧溟海吞噬后,她虽经常想起耀,可她脑海中耀的样子却已经是越来越模糊了,
沉夜开始努力去回想耀的样子,一遍又一遍。
突然,耀给她带上花环的笑颜从沉夜心头跳过。
耀的笑颜跳过沉夜心头的那一瞬,心火立刻跟着跳动了一下。
沉夜愣了许久,抬起头来时,已是满目泪水。
“他神识真的还未散去。”
那人道:“神识虽是未散,却应是被困在了某处。”
黑暗中,沉夜没有去擦眼泪,“他被碧眼琉璃兽吞入了腹中.....”
那人沉默了一会,问道:“为了你?”
沉夜点头,肯定道:“为了我。”
沉夜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将耀的事情说给情痴大仙听。
从耀初来荒泽讲起,讲到耀为她去采凡黎花,讲到二人在荒泽分别又在逐日城相遇,讲到耀哄骗她吃莲心花蕊,最后,讲他含着笑被琉璃兽吞入腹中……
沧冥海底,两个人依旧对坐。
只不过,现在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的人变成了沉夜,那位情痴大师则在一旁安静听着。
沉夜自己也想不到,原来说起耀,她竟能说上这么久。所谓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那人听完,却是道:“如此也就难怪他神识未散了,原来竟是碧眼琉璃兽。说来这个耀,痴心程度倒是与我不相上下。”
沉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那人又道:“那个句辰真是句秧的好儿子,他到底想要如何?那个碧迦倒真是死的好!若我不是在此处,定要去京玉都闹他个天翻地覆,打她个半死。”那人听得咬牙切齿。
沉夜听到那人如此说,好似要为她出气的意思,嘴角不觉微微一翘。
然而,她此刻听到句辰,也不知道为何,脑子木木的,竟然只浮现起一个极其模糊的白色背影,终于她是快要完全忘记句辰的样子了么?
原来真的都会过去的,凡间总是有人这么说。
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一切都会过去的。
沉夜一阵苦笑,因心里悬着耀,连忙又问道:“你为何提起碧眼琉璃兽?它与耀神识未散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