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牛车的大爷这一次没能在关城门之前到达，正准备空车溜达着回村，看到这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拦在车前说要搭车，本来不想理会的，可看到带头的那个小子手里那几个铜板，就勉强答应下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赶牛车的大爷开口问道，阿明想起之前听到别人提过一嘴，“大爷，我们是接到消息说有亲戚过来投靠我们，据说被拦在京城地界之外，就想过去看看。”
大爷嘴角抽搐，就这几个孩子，还有人来投靠？
“没办法，家中的大人不在了，亲戚都不知道，我们是收到信件，才知道有这门亲戚。
我带着弟弟妹妹，实在是难以维系生活，就想着要不要去跟亲戚汇合，这样好歹可以相互照顾。”
大爷艰难地挤出笑容，“是这个理。”
还真是奇事，他今日又碰到了。
人家是来上门打秋风的，恐怕还在城外做着美梦，能得到贵人的接济。
现在倒好，接济是看不到，有可能还要跟着几个甩不开的小麻烦。
看这些孩子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一个袋子，恐怕真的是搬着家当出来了。
唉，这该死的世道，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希望他们那个亲戚有点家底，要不这几个孩子就真造孽了。
现在都在传言风波要起，粮价都一个劲地往上涨，以后他赶车要不要改成收粮食算了？
一路摇摇晃晃，把人送到关卡那里，也没敢多看，转身就走了。
他怕到时候这几个孩子被他们的亲戚驱赶，他还得费力把人拉回去，恐怕这几个孩子都不一定拿得出钱了。
“什么人？把户籍拿出来。”守在这里的将士本来都要休息了，看到还有人往这边走，就皱起眉头。
阿明连忙上前，“各位大人！我们是城里的乞儿，并没有户籍。
这城里粮价上涨，我们已经连着好些天没有乞讨到东西，就想着出城去寻亲，还望大人行方便。”阿明带着几个孩子，苦着一张脸跪地磕头。
“没有户籍，那可就不好办了……”
那将士还要说话，就被一旁的汉子喝断，“行了，阿三，别为难几个孩子了，咱们是守着不让人随意进城，却没说不让人出城。
再说这几个孩子我认识，在东城那个破庙，你如果有往那边走，应该也会有点印象。”
那个阿三仔细观察了一下，还真是这样，毕竟他们以前在城里当差，巡逻的时候偶尔也会看到这几个孩子。
“城里真这么艰难了？”
“粮价太高，就算有那善心人，也不舍得施舍，我们兄妹几个真的是过不下去，这才想出来求一条生路。
实在不行，到附近的山里挖挖野菜，也总不至于饿死。”
这话一出，阿三跟其他几个守将都跟着点头，确实是这个样子。
昨天他们家里人也去买粮食，今天都没给他们带干粮，反正饿了，这边会给分一些干粮，不饿着就行。
“不过你们几个娃子，出了城，可就不好再进了，你们可得要考虑清楚。”
阿明抬起头，“我们考虑清楚了，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行了，那你们走吧。”这次没有人拦，阿明他们出了关卡后，还回头朝对方弯腰鞠躬，这才咬着牙朝着路口走去。
“大哥，咱们这算是出来了？”阿木还有些不敢相信。
“可这里是三叉路口，咱们往哪里走？”
“前面是官道，咱们不能走，”阿明清楚前面有很多难民，他护不住几个孩子，就指着另外一旁的小山道，“这里应该有村庄，咱们先往这里走。”
趁着现在没人，阿明拖着几个孩子就走上那小道。
这里有牛车路过的痕迹，远远望去，还有连绵的山峰，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带弟弟妹妹躲进去，至少不能让南哥找到他们。
他们一路紧赶慢赶，天黑下来了，还是没找到第一个村子。
听着四处的鸟叫虫鸣声，阿水跟阿呆有些害怕了，他们紧紧扒着哥哥的手，呼吸都急促了。
“大哥，怎么办？”
今天的日子不对，只有一轮小弯月，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再走下去就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再坚持一下，我好像看到前面有光……”阿明心里也有些害怕，毕竟两边都是山，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野兽下来。
但这不是他们能待的地方，只有离开了才有希望。
阿明咬牙直接把阿呆背在背上，两人相互扶着，朝着那微弱的光亮处跑去。
这中间，他们曾摔倒过，也曾被路边的树枝刮到过，但谁都不敢停歇。
当看到那一栋栋屋子出现在面前，这才长舒一口气。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好，就算随便靠在屋檐下，能撑过今晚就行。
他们也不敢进村，就在村口的那一栋屋子屋檐下，挤作一团。
“哥，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离开了狼窝，可前途未卜，阿木他们心里都没底。
今日的恐惧，难不成以后每天都要这样过吗？
“没办法，咱们只能另找生路。”阿明跟他们解释，“白天我也不好说太多，但是你们也知道南哥手上不干净，他之前没动咱们，应该是想着让咱们自生自灭，他也不用费心养活咱们。
现在我年纪差不多了，你们几个也慢慢长大，也该是时候替他贡献力量。
他让我去偷，如果我不答应，他们肯定会拿你们来威胁我。
可是如果我答应了，咱们几个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今日是我，将来就会是你们，难不成你们想像那些扒手一样被人活活当街打死？”
几个孩子齐刷刷摇头，同时用胳膊抱紧自己，他们见过那些被南哥培养出来的扒手，每个人的死状都很惨。
就算这样，死后还被人指指点点，各种谩骂。
那时候他们还在庆幸，有大哥护着，他们虽然苦一点，穷一点，但活得清清白白。
“现在咱们好不容易逃出来，那就不能再回去，放心吧，咱们有这些粮食，再挖些野菜，应该可以撑很长一段时间，到时候我去找活干，总能养活你们的。”
这时候屋里传来动静，几个人也不敢再说话，相互依靠着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