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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灵禽遗丹藏造化,壮士蛊发陷危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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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枯魔谷暮色降临之时,乱石滩清虚真人正在以禁术镇尸御灵术炼制僵尸的同时。

茅山问道院内,众人从奄奄一息的彩凤身上看出敌人高手如云,早已部署妥当战术。原本计划依托竹林迷宫,等候夜幕彻底笼罩山谷,借着视野受阻的地利伺机反击,静待敌人踏入圈套。

然而,彩凤因伤势过重,勉强支撑片刻,终究没能熬过沉沉暮色,彻底陨落凋零。

它半生嫉艳、痛恨世间绝色美人,谁也不曾想到,陪它走完世间最后一程的,不是容貌妖冶的濮阳洛璃,不是气质清雅的陈秋君,不是笑容明媚的萧香南,不是身段纤柔的朱勤,不是冷艳动人的杨小芳,更不是娇俏调皮的潘小虹。

何瑛样样不及众人,出身卑微,只是一介寻常丫鬟,无绝世容颜、无出众风姿。可万千风华尽数避开的她,偏偏生得干净通透、气韵温润,一笑便露出脸颊浅浅一对小酒窝,质朴明艳、温柔夺目。众女皆是夺目的艳色繁花,唯独何瑛是烟火人间里最熨人心神的亮色,不张扬、不凌厉,却越看越动人,半点不输给任何人。

彩凤恨了一生美人,终局落幕之时,却是最朴素纯粹的何瑛,静静伴立身旁,与相守它二十多年的顾平一道,送它最后一程。

彩凤与人无法语言交流,但二十多年的羁绊它与顾平已能心意相通,它能看懂顾平的每一个表情、听懂顾平的每一句心声,同样,顾平也能领悟它的每一声啼鸣、领会它每一声心语。

彩凤大限已至,它告知顾平,早年它体内内丹被人强行挖取,苟活的二十余载岁月里,它蛰伏枯魔谷潜心休养,竟悄然重新孕育出一枚全新内丹,如今已然成型。

它自知大限已至,此生再无用处,不愿耗尽消散,唯剩最后一桩心愿——将新生内丹反哺给顾平,报答二十年相伴守护之恩。

彩凤内丹蕴藏精纯本源,乃是它蛰伏枯魔谷二十余载,吸纳山川灵秀、日月清辉,一点点凝炼积攒的本命精华,浑然天成、至纯至净。不仅如此,丹力温润绵长,可固本培元、修复武道根基。

粟斌猷就是服用此内丹,使得暴涨内力、精进修为,一跃成为武林圣女。

彩凤垂落残破羽翼,眸子渐渐黯淡,以最后一丝残存意识凝住内丹,缓缓渡向身前的顾平。

二十年朝夕相伴,不离不弃。

它以毕生造化、一世灵元,报顾平二十年守护之恩。

顾平掌心托着那枚温热通透的彩凤内丹,指尖微颤。

昔日相伴多年的灵禽,耗尽毕生灵元,燃尽性命凝出这一枚至宝。看着掌中内丹,顾平心中只剩酸涩悲戚,如同痛失至亲,满心怅然落寞。彩凤一世通灵,忠心相伴,最终落得以身殉局,令人无尽唏嘘。

一旁何瑛见他神色黯然,满目哀伤,轻声上前温言宽慰。

便是这一声温柔劝解,让沉陷悲恸的顾平骤然回神,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一幕幕前尘往事,瞬间翻涌心头。

江湖万里,世人皆昏聩盲从,天下人尽数传言、唾骂,一口咬定他便是祸乱武林的枯魔。满城非议、遍地猜忌,正邪两道人人欲除他而后快。

普天之下,唯独何瑛一人,始终信他、护他、为他辩驳洗冤。

是她不惧天下人非议,层层抽丝剥茧,当众揭露粟斌猷才是藏于暗处的真正魔头;

是她拆解层层迷雾,点破世人误解,道出彩凤并非祥瑞灵禽、反是真正专吃美人心的恶魔;

也是她揭露谷口女尸假象,替他拨开漫天污名,洗尽满身冤屈,让他得以沉冤洗白、正本清源。

念及此处,顾平心中猛然通透,想起自己日前卜下的那一卦。

卦言半生风雨独行,今日会天降一女,伴他余生、解他孤寒。

由于马永帅和张小金从断云崖坠入枯魔谷,他偏执的以为“天降一女”,便是与他年龄相仿的追风神剑俏娘子张小金,错将张小金视作命中良缘,数度相救,还错将马永帅认作儿子,如今回望,不过是自己一时眼拙、错认过客。

真正的命定之人,一直都在身侧。

何瑛不也是从天而降,直接砸到茅山问道小院。

所以,他的卦象根本没有出错,他的命定之人就是何瑛。

他比何瑛年长十余载,论辈分算是前辈,可何瑛从未有过半分疏离,不惧世俗眼光、不计尊卑差距,始终信他、护他、随他。

顾平心中暗叹,自己半生孤苦,何曾奢求过什么身份匹配、年岁相当?

何瑛出身丫鬟又如何?真心胜门第,相伴抵千金。

这一刻,他心意笃定,早已抛开所有世俗桎梏,打定主意要向何瑛吐露心声,此生定不负她。

可就在顾平眸光温柔、正要开口告白的刹那——

身前的何瑛骤然双膝一软,直直跪落于地。

她抬眸望着顾平,眼底含泪,神色恳切又焦灼,再无半分平日的从容淡然。

“顾前辈!”

她声音微颤,句句发自肺腑:

“晚辈今日斗胆跪求一事,此事关乎我家二公子性命,万般无奈,只得求前辈成全!”

“我自始至终踏入枯魔谷、不惧险死、步步相随,初衷从来只有一桩——世人皆传,唯有彩凤卵,可解化骨碎心蛊!”

“凤雄凰雌,天下至理!我入谷之后方才彻悟,彩凤本是雄禽,世间本无彩凤卵!”

她目光死死盯着顾平掌心那枚温润璀璨的彩凤内丹,眼中燃起最后一丝救命微光:

“世人传言或许有误,所谓彩凤卵,或许从不是卵!”

“这枚耗尽彩凤本命灵元凝成的内丹,说不定才是天底下唯一能解二公子蛊毒的真正至宝!”

何瑛俯首跪地,字字泣诚,重重心声响彻风间:

“晚辈愿以余生相随、终身侍奉为报!从今以后,我做您的彩凤。只求前辈慈悲,舍此灵丹,救我家二公子一命!”

顾平望着跪地恳求的何瑛,心中没有半分迟疑。他半生甘愿背负漫天污名、隐忍不辩,所求从来不是一己之私,而是护住世间美貌女子、挽救受难之人,心中大义早已刻入骨髓。

他俯身,缓缓将掌心温热的彩凤内丹轻轻递到何瑛手中。

“此丹,你拿去救马永帅。”

“毕竟做了我半天儿子。”

话音落下,他神色沉静,紧跟着郑重开口:“只是……倘若你仅仅是为求取丹药救人,才许诺余生相随,这份约定大可不必履行。我不愿你因报恩勉强相伴,误了你自己,亦委屈我本心。”

何瑛紧紧捧着内丹,眼眶热泪滚落,当即轻轻叩首,语声真挚笃定:

“顾前辈,晚辈所言绝非交易。起初入谷,确是一心寻觅彩凤卵,想要解救二公子。可到这里,亲眼见您甘愿独揽恶名、隐忍布局,以一己之身承担所有非议,只为保全旁人,这般胸襟大义,早已深深打动我。”

“我想要救二公子是真,心悦于您,想要长久伴在身侧,亦是发自肺腑,绝非丹药换来的承诺。”

然而,在何瑛心底最深处,那个有着“飞天揽月风灯灭,妙手摘星水中花”男人始终占据着一席之地,面对二公子的生死存亡,她只能辜负郝英杰了,如果有来世,再补偿于他。

顾平闻言,心中郁结尽数化开,眼底漾起温柔笑意。卦象应验,情归此处,此生孤途,终有人相守相伴。

就在二人心意互通、尘埃落定之际,竹林间传来一阵轻盈脚步声。张子刚、陈秋君、濮阳洛璃、朱勤一行人循着踪迹,快步走入茅山问道院落,恰好与众人汇合。

他们步履急促,情绪激动,更显得情势十万火急,张子刚一到第一时间上前,对着魏玉超躬身急禀军情:

“师父!大事危急!茅山派已然彻底沦陷!执法长老及冯翔翔师弟早已与玄阴老祖、西域五傀沆瀣一气,掌门清虚真人更是坐镇乱石滩大肆以禁术炼尸,数十尊凶煞僵尸已然集结!此刻乱石滩三方合流,玄阴老祖、胜天右尊者还有掌门人全部在乱石滩会师,即刻便要大举围攻这里!”

紧随其后,陈秋君和濮阳洛璃亦立刻向马永帅复述全盘危情,字字紧迫,无一虚言。

众人听闻噩耗,神色骤凝,当即齐聚一处,火速商议改定御敌策略。

此番四人能冲破谷中险地、顺利寻至此处,皆是靠着早前魏玉超暗中布下的隐秘暗号,一路循迹而来,方才得以及时传报、奔赴汇合。

正当所有人全心筹谋战局、无人分心之际,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禁锢的龚国营,始终隐在暗处屏息窃听。

他听清所有军情,心知大战将至,茅山问道必然要重新部署。趁着全员议事、夜色掩踪的绝佳空隙,余亮亮悄无声息给他松开绳结,借着浓浓黑雾放他离开。他一路贴身潜行,悄无声息逃出了茅山问道院落,连夜遁入竹林迷宫深处。

夜色浓雾遮掩,龚国营一路仓皇奔逃,自以为身法隐秘、无人察觉,侥幸从茅山问道死局之中脱身,心中兀自暗自庆幸。

可他万万不知,这场天衣无缝的逃脱,从始至终都是余亮亮刻意放水、有意纵他离去。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海黑雾深处,一旁静默伫立的余亮亮,缓步凑近马永帅身旁,悄然递去一记深邃眼色。

马永帅心领神会,低声轻问:“逃了?”

余亮亮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没错。他自以为机敏过人、趁乱脱逃,完全没发现咱们刻意松懈。”

马永帅眸光沉敛,沉声说道:“他此番逃出去,必然第一时间奔赴乱石滩,向清虚真人、玄阴老祖尽数通报我方虚实。”

“他会带着已知讯息,尽数送上门去。”

时机片刻不容耽搁,马永帅当即肃色开口:“咱们即刻推翻旧局,重新部署攻防!”

局势顷刻迫在眉睫,院内气氛骤然紧绷。

魏玉超眉头紧锁,满脸焦灼,当即开口急声分析战局,语气凝重至极:

“速速重新布防!事态凶险,远超我们预判!”

“原本我们算计得天时地利,打算借着夜幕深垂、谷中视野昏暗,依托竹海迷宫复杂地势,逐个击破来犯之敌。对方高手皆是外来之人,不熟枯魔谷地形,夜战本是我们最大优势!”

“可谁能料到,清虚真人竟不惜动用宗门禁术镇尸御灵术炼煞造尸!”

他语声发颤,道出最致命的死局要害:

“寻常高手皆凭目视辨位听风探敌。可这些僵尸根本不靠双眼视物!它们无感无觉、不惧黑暗,唯独凭活人鲜活气息锁定目标!”

“今夜谷中我方众人尽数聚于院内,气息浓郁无比,在尸兵感知之中,无异于遍地活靶、任人屠戮!先前所有夜战地利、迷宫优势,尽数作废!”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沉,人人面露忧色。

正当全场陷入僵局、众人束手之际,一道沉稳淡然的脚步声缓缓踏出。

顾平缓步上前,神色平静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整个茅山上下,论丹道天赋、宗门绝学领悟,无人能出其右。茅山立派数百年,仅存三粒的青蕴固元丹,便是宗门至宝、稀缺至极。可顾平蛰伏枯魔谷二十余载,凭一己天资,参悟丹理、自行炼制,批量造出无数灵丹,这份悟性与修为,早已冠绝茅山、远超当代所有宗门弟子,乃是实打实的茅山千年不遇的天纵奇才。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魏玉超的肩膀,语气笃定,一语破局:

“你错了。”

“世人误解百年,宗门误传数代,镇尸御灵术,从来不是禁术!”

魏玉超猛然抬头,满脸错愕。

顾平目光悠远,娓娓道来,道出这门茅山无上绝学的真正本源:

“此术乃是茅山开宗古法、最慈悲的无上正法,源头根本从不是杀伐炼煞。”

“上古至今,山河辽阔、路途艰险,无数游子旅人、沙场将士,客死异乡、埋骨山野。古时交通闭塞,山路崎岖险恶,车马难行,无法运送棺木归乡,无数亡魂至死不得落叶归根。”

“初代茅山祖师心怀悲悯,创下这镇尸御灵术。以本命符箓镇于死者额头,锁其残魂、固其尸身,再以铜铃引路、法咒导途。让冰冷尸身自行迈步、踏路归乡,千里跋涉,只为让客死之人魂归故土、入土为安。”

“它最初的本心,是渡亡魂、成全孝道、圆满归乡,是至善至仁的法门。”

众人听得心神震动,全然未曾知晓,人人忌惮的禁术,竟藏着这般慈悲本源。

顾平继而话锋一转,点破功法沦为禁术的根源:

“之所以后世被列为禁术、列为邪法,皆是人心作祟。”

“此术炼出的尸身,刀枪不入、悍不畏死、无惧伤痛,若是用来护魂归乡,便是功德无量。可若是被歹人掌控、用作杀伐兵器,便是无解凶煞、乱世凶器。”

“后世宗门忌惮此术威力太大,恐心术不正之人借此为祸武林、扰乱世间,便刻意篡改传承、掩盖本源,将其定为禁术,禁止门人修习滥用。而你的镇尸御灵术之所以揭掉符箓僵尸会失控成为尸煞,是因为僵尸炼成后,你没有锁灵。”

“所谓锁灵就是锁住僵尸灵智,使其不会因符箓被揭而立刻消散。正确的做法是,以符箓引灵,贴于僵尸前额,引灵完成后,术者要在僵尸全身三十六处大穴(对应天罡数)以银针封穴,同时口诵“契灵咒”。这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镇尸御灵。”

真相大白,全场豁然开朗。

魏玉超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连忙追问:“师兄既懂本源,那如今数十尊尸兵压境,凭气息索敌,我们该如何破局?”

顾平眸光沉静,陷入沉思。

这个时候濮阳洛璃突然站了出来,淡然道:

“此法破解,实则极简。”

“既然僵尸无目无听,唯辨活人气息。”

“只要我们全员封住周身气血,然后屏蔽活人气息,褪去生灵质感不就成了。”

“我曾配制一种纯植物精华药水,咱们喷撒在身上,在尸兵感知之中,我们便与山石草木、枯枝尘土无异。”

“无形无迹、无气可寻,这些煞尸,自然无从锁定、无从攻杀。”

一语落地,绝境瞬间开出生路。

笼罩全院的必死危局,被濮阳洛璃一语轻松拆解。

话音未落,顾平再度看向身侧的魏玉超,继续补全镇尸御灵术的真正妙用。

“这门镇尸御灵术还有最核心的一层门道,世人尽数不知。”

“此术既可御尸引路,亦可滴血易主、逆转控制权。”

魏玉超目光一震:“滴血易主?”

顾平缓缓点头,字字真传,娓娓道来:

“僵尸之所以听命于人,全凭额头镇尸符箓锁灵御体。谁的法咒筑基,谁便能统御尸身。”

“但此法有破绽,亦有玄关。只需以自身指尖精血为引,点染其额头符箓,活人真血阳气最纯,可盖过先前所有法咒印记,瞬间冲散旧主禁制。”

“血落符成,旧咒自破,权柄立易。顷刻之间,这些刀枪不入的煞尸,便能尽数调转听命,归为己用。”

魏玉超听得心神大震,心底骇然不已。

百年禁术传言害人,谁也不曾知晓,这门被妖魔化的茅山古法,不仅慈悲渡魂,更藏有这般夺敌兵、收煞尸的无上妙用。

就在众人恍然顿悟之际,一旁的朱勤微微蹙眉,率先开口道出隐患:

“顾前辈,屏蔽气息的确能够避开尸兵搜寻,可尸兵之外,玄阴老祖、右尊者一众活人高手尚在。我们隐匿身形,只能暂避僵尸,终究瞒不住嗅觉、眼力超凡的江湖高手,此法只能解一时之急,并非长久之计。”

濮阳洛璃紧跟着颔首附和:“朱勤所言不假,一旦被敌方人手察觉踪迹,我们依旧会陷入重围。”

众人闻言,再度陷入思索。

马永帅缓抬头,目光望向二茅峰悬崖的轮廓,沉声开口,道出一条险中求生的出路。

“我与家母当初便是受茅山弟子蒙骗,被引至断云崖。那伙人谎称断云崖是进入枯魔谷唯一通路,实则崖壁陡峭,平地无路可行,想要往来谷底,唯有紧握藤蔓,如同壁虎一般紧贴崖壁攀爬出入。”

他抬手指向崖壁方向,思路愈发清晰:

“依我之见,我们即刻运转法门屏蔽周身气息,借着夜色掩护,全体转移至悬崖崖壁藤蔓之上,悬身半空隐匿。”

“一来身贴崖壁,借着夜色完美隐身,二来身处高空,纵有活人气息与此地完全断层;三来居高临下,谷底所有动静尽收眼底,敌方联军任何调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察觉,牢牢掌握战局主动权。”

一番谋划,给众人指明了脱身潜伏的去处,院内众人纷纷凝神思索,权衡这条计策的利弊。

众人正敲定攀崖隐匿、高空伏敌的全盘计策之际,马永帅身形一晃,面色骤然惨白如纸,喉头一阵腥甜翻涌,整个人摇摇欲坠,再也支撑不住。

连日压制蛊毒本就损耗极大,先前为护众人、为护杨小芳,强行催动内力硬扛伤势,此刻心神一松,体内化骨碎心蛊彻底压不住,经脉寸寸刺痛,浑身气力尽数溃散。

“永帅!”

杨小芳惊呼一声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恍然,心中巨震,一股极致的愧疚与酸涩瞬间灌满心口。

她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日间顾平分发的每一枚青蕴固元丹,本是用来稳住众人伤势。可马永帅为保她周全,竟将属于自己的那枚救命丹药,喂给了她服用。

杨小芳怔怔看着气息微弱、强忍剧痛的马永帅,眼底瞬间泛红,满心皆是自责与悔恨。

她舍弃营救朝蔼公主、不畏凶险闯入枯魔谷,赌尽艰险、拼死寻觅,初衷本就是为了替马永帅寻找彩凤卵、解他身上化骨碎心蛊。

可到头来,一路走到如今,反倒是她成了拖累。

马永帅非但没得到半分养护,反倒为了护她、救她,耗空气血、舍弃丹药,硬生生把自己拖到枯竭、蛊毒反噬的绝境。

这份深情与牺牲,压得她心口发疼,愧疚难当。

就在此时,何瑛迈步上前,手中稳稳托着那枚温润璀璨、承载彩凤毕生灵元的内丹。

此内丹也许就是传说的彩凤卵,极有可能是天下唯一可解化骨碎心蛊的至宝,亦是她赌上半生命运、跪求而来的唯一生机。

她不愿这般至宝平平交付、淡淡收场。

何瑛快步走到马永帅身前,抬手轻轻扶起他的下颌,毫不犹豫将旷世内丹送入他口中,指尖轻扶咽喉,助他吞咽入腹。

彩凤内丹入体的刹那,一股至纯至暖的浩然灵气瞬间扩散四肢百骸,缓缓压制住体内肆虐的阴煞蛊毒,一点点稳住他濒临崩碎的经脉。

“先稳住气息,借丹力固住心脉。”顾平轻声叮嘱。

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一旁的张子刚见状不再迟疑,当即俯身弯腰:“事不宜迟!我背马公子转移!”

话音落,他稳稳背起虚弱无力的马永帅,脚步沉稳,即刻朝着断云崖方向疾行而去。

一行人借着浓浓夜色、喷撒药水、屏蔽周身气息,全员紧随其后,悄然向崖壁藤蔓暗处转移。

张子刚一路稳步疾驰,背上的马永帅闭目凝神,借着内丹入体的契机,顺势运转残存内力,开始缓慢炼化这枚旷世至宝的灵韵,一点点中和、拔除体内盘踞已久的化骨碎心蛊毒。

全队众人隐于夜色,踏险趋高,悄然潜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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