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身形一纵,正要快步飞奔竹林、奔赴茅山问道。
可就在他脚步刚动的刹那,山谷密林阴影之中,两道蛰伏已久的气息骤然躁动起来!
夺魄使者眸光一凝,压着极低的声音看向身旁的右尊者,急声开口:
“右尊者!枯魔动身了!他直奔竹林而去!杨小芳和夺舍他们还在那边,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右尊者眼神深沉,死死盯着谷底那道青衫背影,冷声道:
“那边动向不明,至今未收到他们得手的消息,绝不能让枯魔赶回去搅局!现在,必须拦住他!”
话音落下,夺魄使者再不迟疑。
他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短笛哨,凑至唇边,悄然一吹。
哨音尖锐幽冷,仿佛蝉鸣,却穿透山林、传向山涧深处,寻常人根本辨不见清这是哨声还是秋蝉凄鸣,唯独胜天组织之人能够辨识此暗号!
隐在暗处全程观望的余亮亮闻声浑身骤然一僵,心底猛然一沉、寒意彻骨!
这专属胜天组织的集结暗号响起的瞬间,他彻底反应过来——从始至终,自己的潜伏、算计、所有心思动向,全然暴露在右尊者眼皮底下,从未有过半分隐秘。
右尊者手握全盘局势,隐忍不发,分明早已看透他私下藏心思、另有所图的小算盘,只是迟迟不点破。
夺魄使者更是潜伏在丐帮时的顶头上线。在半山园帮马永帅突围,早被夺魄使者梁志文视为叛徒。
余亮亮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心中飞速打定主意:此刻万万不能显露半点异心,必须谨小慎微、顺势依附,全力配合行动、好好表现,唯有这般才能自保活命!一旦被右尊者察觉自己暗藏异心、心怀二意,今日枯魔谷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心念电光火石之间,四道阴冷黑影骤然自山涧乱石、密林缝隙之中暴掠而出!
正是先前战败、跳涧逃亡,侥幸留下性命的四名胜天黑衣杀手!
四人整齐落地一字排开,瞬间横亘在通往竹林的必经之路。
刀光微亮,杀意凛冽!
四人齐齐拔刀封路,死死拦住了顾平的去路!
原本急于奔赴竹林深处救援的顾平,脚步骤然一顿,抬眼望着眼前拦路的四名杀手,眉眼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时候,余亮亮也硬着头皮现身在顾平身后,拦住了枯魔退路。
余亮亮此刻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心底满是万般不情愿。
他打从心底里不愿与枯魔顾平为敌!
这位隐世数十年的茅山天才、传闻中的枯魔凶煞,手段莫测、底牌深沉,今日短暂出手,便已经展现出碾压全场的恐怖实力。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藏着压箱底的绝杀秘术,贸然对上,根本就是九死一生。
余亮亮心知自己区区底层棋子,掺和这种顶尖强者的对局,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
可他别无选择!
方才那道专属集结哨音,是右尊者的命令信号。
此刻所有暗处势力尽数出动,人人听令而行,唯独他若是龟缩不动、消极避战,顷刻间就会被右尊者判定为心生异心、背叛组织。
届时不用顾平出手,高居暗处的右尊者,便会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进退皆是死局!
万般权衡之下,余亮亮只能压下心底所有忌惮与恐惧,硬着头皮现身拦路,故作冷厉肃穆,佯装全力听命行事,不敢流露半分迟疑。
与此同时,乱石滩上,两道深藏许久的黑影缓缓从迷雾阴影中踏步而出。
正是一直蛰伏观战的右尊者与夺魄使者。
此刻谷底众人早已全员重伤、战力尽失,马永帅蛊毒缠身加之坠崖重跌气血枯竭,张小金骨骼碎裂、瘫倒难起,王刚、魏玉超也是带伤残血,再也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全场威胁近乎为零,终于到了他们现身收割的时刻!
阴冷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寒意瞬间笼罩整片乱石滩。
右尊者面色冰冷,眼底毫无半分温度,沉声冷喝:
“大局已定,枯魔顾平已被牵制,无人可护你们性命。”
他目光死死锁定马永帅,杀意凛然:
“马永帅,彩凤卵近在眼前,本尊已无须你试药,你屡次坏我大事,留你不得,今日必须陨落于此!”
随即视线扫过强忍伤势的王刚,寒声续道:
“还有你,在谷外侥幸逃过一劫,但侥幸不是一直都有的!”
最后,他看向瘫倒在地、满脸惊色的张小金,语气冷漠残酷:
“母凭子祸,你既是马永帅生母,便一同随他赴死!”
右尊者目光淡漠,杀意尽藏眼底,但身负化骨碎心蛊毒,兀自不愿亲自动手屠戮,侧首对梁志文淡淡吩咐一声:
“你动手,尽数了结。”
“遵命!”
夺魄使者应声踏出一步,周身真炁翻涌凛冽,杀机直冲天穹!
他心中清楚主次,今日首要目标便是彻底除掉马永帅,断绝一切变数!
当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五指凝满内力,直扑重伤瘫地的马永帅咽喉,必须一击夺命!
张小金瞳孔骤缩,嘶声惊呼,王刚与魏玉超强忍剧痛想要阻拦,却浑身经脉剧痛,连抬手都难,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杀将至!
生死一瞬!
濒死绝境,马永帅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锐利寒芒!
哪怕气血枯竭、蛊毒缠身,他又岂是俯首认命闭眼等死之人。
只见他五指微曲,借着夺魄使者近身的刹那,腕劲猝抖!
咻——!
寒光破空!
一物裹挟最后一丝残余气力,精准激射而出!
距离极近,速度极快!
夺魄使者压根没料到一个油尽灯枯的重伤少年还能反扑!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嗤!”
闷响骤然炸开,一团乌光快到肉眼难辨,谁都没能看清马永帅射出的究竟是何物,只觉黑影一闪,直直钉在夺魄使者眉心正中!
夺魄使者连痛呼都来不及完整吐出,身躯猛地僵在原地,眉心鲜血汩汩向外流淌,周身翻涌的内力瞬间溃散,重重向后直挺挺摔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当场陨落。
全场死寂一片。
右尊者瞳孔猛颤,心底掀起滔天疑惑,满脑子百思不得其解。
他死死盯着气息紊乱、浑身重伤的马永帅,心中惊疑不定:此人明明早已蛊毒缠身、加之坠崖跌撞,骨骼碎损,气血枯竭,方才对付尸煞拼尽余力已是极限,怎么还有气力打出如此迅猛绝杀的一镖?
更让他费解的是,马永帅此前已无镖可用,因此对敌尸煞才用獠牙,以至于尸煞二次异变,若是有镖,何必担这等风险?可此刻生死绝境,本该无物可用、束手待毙,为何突然凭空多出一枚暗藏杀器?
满腹疑虑、万般不解之下,他迫切想要看清这绝杀暗器究竟是何物。
右尊者当即俯身从梁志文眉心取下飞镖,定睛细看,方才看清,那暗器根本不是制式飞镖,竟是一枚纹路古朴的黑铁戒指!
右尊者瞳孔骤然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这枚戒指,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这枚戒指是胜天组织专属信物,说来也是讽刺,胜天组织的夺魄使者竟然死在了胜天组织的身份信物上。
这枚黑铁戒指原本是胜天夫人留在枯井中的信物之一,那胜天令牌说是可以调动胜天半部兵马的,结果只是离开胜天总部的钥匙。这枚黑铁戒指原本是佩戴手上象征身份的,马永帅压根就不屑于胜天身份,因此也就从未佩戴,结果没想到在无镖可用之时,竟然是这枚戒指救了自己的命。
右尊者身中化骨碎心蛊,自身根基受蛊毒侵蚀,一身实力大打折扣,方才指派夺魄使者出手,便是不愿耗费自身气力,眼下心腹瞬间毙命,右尊者心底顿时生出几分忌惮。
另一边通往竹林的要道,顾平被四名黑衣杀手堵截在前,身后又有余亮亮拦死退路。四名杀手心知单凭四人联手,绝非枯魔顾平的对手,只敢游走牵制,不敢主动死战;
余亮亮立场摇摆不定,心底万分忌惮顾平的手段,只是碍于右尊者的命令不得不拦在后方,时刻暗中观察乱石滩的变故,心里不停盘算退路,三方互相牵制,谁也不敢率先拼死搏杀,局面微妙僵持。
此刻,余亮亮将乱石滩夺魄使者伏诛的始末尽收眼底,心中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外人只道他是胜天组织潜伏在丐帮的卧底,实则他本是左尊者安插在暗处的棋子。左、右二尊者素来势同水火,此次枯魔谷布局,核心目的便是折去胜天主的右翼,替左尊者铲除心头大患。先前他刻意拉拢王刚,许诺诸多好处,只求借王刚之手暗中发难,突袭重创右尊者,借旁人之手完成算计,自己置身事外。谁料王刚性子执拗,不肯受他摆布,早早便独自上前硬撼尸煞,落得重伤力竭,彻底失去利用价值。计划落空,他别无退路,只能遵从哨音命令硬着头皮现身,假意堵截顾平。
可马永帅一记黑影瞬杀,只用一枚黑铁戒指便当场斩杀夺魄使者的一幕,彻底打乱了余亮亮心中的盘算。他目光死死盯着孤身站立在乱石滩的右尊者,心思飞速扭转。
眼下右尊者身旁得力之人尽数殒命,只剩他孤身一人,且受化骨碎心蛊日夜侵蚀根基,一身实力大打折扣。马永帅虽浑身重伤、气血亏空,可方才那一招暗器绝杀已然展露惊人杀伤力,足以震慑右尊者,令其不敢肆意上前。反观身前的枯魔顾平,实力深不可测,四名黑衣杀手只敢远远游斗牵制,根本不敢近身死拼。
利弊顷刻分晓。
继续死死阻拦顾平,等于帮右尊者扫清阻碍,最后只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可若是放任顾平前往乱石滩,两大强者对峙,身负蛊毒的右尊者必然自顾不暇,正好契合左尊者削弱右尊者势力的初衷。
一念至此,余亮亮心底的忌惮消散大半,拦在顾平身后的脚步不自觉悄悄后撤半步,不再死死封死退路。表面依旧摆出戒备对峙的模样,可周身紧绷的杀气已然松懈,不再有拼死阻拦的念头。他暗自打定主意,不再实心效力右尊者,静观两方争斗,坐壁上观,静待局势发生变化。
枯魔顾平接连被层层阻滞、几番纠缠,他眼底最后的散漫笑意,终于彻底褪去。
茅山问道凤鸣狂躁,彩凤无端暴怒,必然是杨小芳几人在竹林深处惹出了天大的乱子!彩凤乃粟斌猷托付他毕生看护的至亲,一旦出了差错,便是他数十年坚守的最大遗憾!
可偏偏眼前这四个区区胜天杀手,鼠辈蝼蚁,仗着人多纠缠不休,死死堵死前路,一次次耽误他驰援的时机!
此前他一直随性隐忍、留有余手,只当是小辈胡闹、凡尘琐事,懒得大开杀戒,始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随性。
但隐忍,从不是懦弱!
“一而再、再而三拦我去路……”
顾平低声喃喃,声音骤然冰冷刺骨,彻底褪去人间烟火。
轰——!!
刹那之间!
整片枯魔谷的空气骤然冻结!
一股镇压万古的暗劲,自顾平体内轰然炸裂冲天!
方才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青衫汉子瞬间气质大变!黑发无风狂舞,周身劲风翻涌咆哮,眼底再也无半分戏谑,只剩冰封千里的冷酷与杀伐!
这才是世人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真正枯魔!
四名黑衣杀手瞬间浑身僵死,血液近乎凝固,握着长刀的双手疯狂颤抖,心底掀起无边绝望。
先前游斗牵制的底气、组织赋予的胆气,在这纯正魔威面前,荡然无存!
“区区蝼蚁,也配阻我去路?”
顾平声如寒霜落刃,不带一丝情绪。
下一瞬,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没有花哨道法,没有繁复符箓,只有绝对碾压的恐怖速度与力量!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彻山谷!
四道黑影连一招都来不及抵挡,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顷刻间尽数被黑煞吞没!
血肉迸飞,刀兵碎裂!
仅仅瞬息之间,四名死死拦路的胜天黑衣杀手,全军覆没、瞬间陨落!
全程不过一息!
山道清空,煞气漫天!
后方的余亮亮浑身巨震,瞳孔骤缩到极致,双腿几乎发软打颤!
他方才还在心中盘算利弊、坐山观虎斗,这一刻才彻底认清——自己方才阻拦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先前顾平镇尸煞、出手皆是随性随意,全然未动真格,这才是枯魔真正的底牌、真正的凶威!
乱石滩上的右尊者,亦是心神剧震、面色剧变!
他身负蛊毒、见惯杀伐,身居胜天高位,见过无数绝顶高手,可如此纯粹、如此霸道、如此碾压一切的神威,即便他全盛期,只怕也不及此!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江湖传闻从无夸大,枯魔顾平的凶名,从来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正正杀出来的!
重伤在地的马永帅、张小金、王刚、魏玉超,全员心神震颤,呆呆望着那道立于漫天黑煞之中的青衫背影。
此前那个会心疼凤血、会嘴贫耍闹、会乱认儿子的可爱怪人彻底消失。
此刻立在山谷间的,是令天地失色、阴邪俯首、无人可挡的——当世枯魔!
整片枯魔谷,死寂无声,无人再敢有半分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