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强和杜钊二人行事利落干脆,不敢有半分拖沓,寻得隐秘角落,以厚实粗布麻袋轻柔裹住朝蔼公主身形,护住周身,不露半点轮廓风声。为保公主绝对安全,避免沿途耳目辨识,两人轮流换肩,稳稳将麻袋扛在肩头,借着山路密林掩护,一路低头疾行。
朝蔼公主身在袋中,不敢出声,只任由二人带着自己突围。她心知此刻局势凶险至极,君山已成是非死地,多留片刻便多一分性命之忧,唯有逃出君山,方能觅得生机。
喻强在前开路,目光锐利,扫视沿途岗哨与暗线,但凡有半点异动,立刻俯身隐匿。杜昭在后断后,脚步沉稳,时刻提防身后追兵突袭。二人久经江湖风浪,配合默契十足,专挑荒僻小径穿行,避开岛内所有丐帮值守弟子与各方暗探眼线。
二人一路疾行,不多时便钻进一片浓密的杏子林。林间枝叶交错,恰好能遮蔽身形,可刚行至林间深处,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听上去正是朝廷官兵的队伍。
喻强和杜钊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紧,二人压低声音互相打了个眼色,喻强故意粗声开口:“老子憋不住了,想尿尿,你要不要一起?”
杜钊立刻点头附和:“正好我也急,人有三急,先解决了再赶路。”
二人随手将装着公主的麻袋往地上一撂,快步走到一旁的树丛后方便。
麻袋口本就系得不算紧实,方才一路颠簸拉扯,绳结早已松垮。朝蔼公主在袋中轻轻挣扎了几下,竟直接挣开了麻袋口。她小心翼翼探出头,看见那两个杀手正背对着自己在不远处解手,心中暗道天赐良机,连忙屏住气息,悄无声息从麻袋里脱身而出。
她不敢耽搁,转身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快步奔去,远远望见一队披甲士兵列队而来,心头一松,知道自己终于寻到了生路,连忙朝着官兵的方向快步跑去。
二人方便完回身一看,地上的麻袋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喻强和杜钊对视一眼,非但没有惊慌,反倒相视点头,眼底皆是了然。
他们本就没打算真的加害公主,只是跟马永帅约定好将她送出君山地界,此刻公主主动奔向朝廷官兵,落入军营之中,反倒彻底脱离了江湖纷争的漩涡,算是达成了既定目的。
二人看着朝蔼公主一路奔向朝廷官兵队伍,彻底放下心来,相视一笑。有朝廷大军庇护,便是真正安全,再无被掳挟持的风险。
喻强缓缓开口:“公主脱困,大局已成。马永帅、王刚、陈秋君三人,估摸也快要赶至此地。”
杜钊点了点头,就地而坐。
不多时,林间一阵轻响,陈秋君身法轻盈,悄然现身二人身前。
无需多余言语,三人早已对计策心知肚明。方才脱身逃走的是真公主,如今,他们要布一场金蝉脱壳、引蛇出洞的绝杀局。
地上空麻袋依旧铺展在地,陈秋君毫不犹豫,侧身一缩身形,轻巧钻进麻袋之中,敛息静卧,不露半点声息。
喻强、杜钊再度上前,稳稳扛起麻袋,装作依旧挟持人质、仓皇出逃的模样,继续朝着林外小路奔走。
而密林外围的暗影之中,马永帅与王刚隐匿身形,气息全然收敛,双目紧盯前路,暗中全程护卫。
他们此举,只为刻意留下踪迹,垂钓幕后之人——专等听风看月楼主现身。
三人一策,内外配合,步步诱敌。
果然,一行人尚未走出杏子林百丈之远,前方林间小路骤然冷风骤起。
两道人影静静立在路心,衣袂临风,气息凛冽,死死封死所有去路。
为首一人,白衣随风微动,气质孤高诡秘,正是听风看月楼主凌峰。
其身侧紧随一道冷艳身影,眉眼含霜,煞气逼人,乃是冷月护法杨小芳。
一前一后,一主一护,拦路截杀,堵死前路所有生机。
紧随二人身后,林间两侧枝叶晃动、暗影攒动。黑压压数十名听风看月楼弟子鱼贯而出,个个腰佩利刃、气息阴寒,瞬间形成合围之势,将整条林间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一众弟子默不作声,站位森严,进退有序,显然是早已埋伏许久,专候二人自投罗网。
喻强与杜钊脚步一停,肩扛麻袋,神色镇定,丝毫不显慌乱。
凌峰目光冷冷扫过二人肩头的麻袋,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声线微凉,穿透林间风声:“我还以为真是锦衣卫出动了,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晃子,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这一路是专程引我现身的吧!不过,背个麻袋一路奔逃,倒是辛苦二位了。”
喻强本就肥胖,连番剧烈运动,确实累得够呛,这一停住脚步,立马气喘吁吁。
杜钊却死鸭子嘴硬,将鼓鼓囊囊的麻袋单手连续三个挺举,冲凌峰展示一下臂力:“这麻袋轻得很!一点不辛苦……”
凌峰没耐心跟对方磨嘴皮子,脸色一寒,沉声道:“交出麻袋中的人,今日尚可留你们一条全尸。”
杜钊抬眼对视,毫不怯场,朗声回怼:“凌楼主好眼力啊!你怎么知道麻袋里装了个人?”
“少装蒜!什么事能瞒得过听风看月楼主!”杨小芳借着说说话的空档,向这边递过来一个微妙的眼神。
杜钊突然话锋一转:“交人不是没得商量!只不过,你们得出钱!”
杨小芳听得差点一口笑喷。
凌峰目光冷厉,盯着杜钊淡淡开口:“听风看月楼的钱,我能给,就怕你不敢拿!”
“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杜钊闻言仰天一笑,气焰张狂,毫无半分惧色:“连当朝朝蔼公主咱俩都敢绑、敢挟持、敢杀,区区听风看月楼主跟朝廷比,才几斤几两?”
此话一出,周遭数十名听风看月楼弟子皆是面色一怒,刀势微抬,杀气涌动。
唯独凌峰神色未变,眼底反倒掠过一丝玩味的冷意,微微颔首:“好胆识。既然敢开口,那便开个价。”
杜钊故作沉吟,目光扫过凌峰与四周合围的人马,高声道:“据说听风看月楼近几年才崛起,想必底蕴也不怎么深厚,我就给个诚心价!不多!今日你听风看月楼想要要人,拿万两黄金来赎不过分吧?少一分,我大不了当场撕票!”
杨小芳冷嗤一声,满脸不屑:“狂妄匹夫,也配狮子大开口?”
凌峰抬手拦下杨小芳,神色平静无波:“他这是在消遣本座哩!万两黄金,本座允了。不过得先交人,后付银。”
“空口无凭,诚意不够,你这是想赖账啊!”杜钊步步试探,假意拉扯,将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凌峰眸光沉冷:“本座一言九鼎,岂会戏耍尔等鼠辈。麻袋递来,万事可谈。”
“那可难说!你又不是皇帝,帝王说话那才叫一言九鼎,你嘛……”
凌峰脸色一寒:“本座给你们脸了……”
他周身杀气陡炽,看样子是被彻底激怒了。
时机已然成熟。
杜钊不再废话,双臂猛然一送,口中大喝一声:“拿去!”
沉重的麻袋凌空飞起,直朝凌峰面门飞速砸去!
所有人目光尽数锁定那飞在空中的麻袋,以为里面是被挟持的人质,全场目光聚焦、杀机凝滞。
就在麻袋距离凌峰身前三尺之刻——
布袋骤然炸开一道细缝!
寒光点点,细如牛毛、快如流星的数枚独门绣花针骤然破空飞出,角度刁钻至极,尽数直取凌峰咽喉、双目周身要害!
麻袋里的陈秋君,早已敛息蓄势,只待这一刻近身绝杀!
针影疾闪,破风无声,堪称防不胜防的夺命暗算!
可下一秒,本该猝不及防的凌峰,身形分毫未动,眼底毫无意外,甚至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了然的阴寒冷笑。
他早有防备!
他陡然一把拉过杨小芳挡在身前,所有飞针尽数钉入杨小芳体内。
从始至终,他早就识破了杨小芳的反叛,更是看穿麻袋内根本不是朝蔼公主,仿佛这一切都是按照他设定的轨迹在运行。
电光火石之间,密林最深处的暗影里,全程静观全局的马永帅心神骤然一紧,背脊瞬间窜起一身寒意!
他瞬息通透全盘脉络,脑海惊雷炸响,心中只剩一句骇然预判:
不好!
凌峰明明看破圈套、明知是诱敌之局,却依旧顺势配合、假意入局,根本不是被钓之人!
自始至终,被算计的,是我们!
倘若凌峰所有布局都早有预谋,他故意在这里拖住众人、缠斗诱战……
那刚刚逃入官军阵营的朝蔼公主,必然早已落入另一场致命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