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苡啧一声,顺手又把《未闻风》甩了过去。
一挽风:【滚啦。给你听个新鲜的,包段大地主喜欢。】
片叶均沾:【封二发你的?】
一挽风:【嗯,第二首。】
片叶均沾:【晚上收拾你。】
一挽风:【好怕怕哦~】
*
傍晚,来电铃声准时响起。
秦苡迷糊摸到手机,滑动接听。
“乖乖,醒了没?”段临川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
她挠挠发丝,嗓子微哑,“灵魂还在被窝里。”
“再不起,我上楼抓人咯。”他嘿嘿一笑,“晚餐变夜宵。”
秦苡掀被子下床,“不要!给我三分钟,楼下见。”
她挂断,去洗把脸,蹬上软底鞋匆匆出门。
超市。
段临川负责推车,秦苡只管挑菜。
菜,是真的特指蔬菜类,绿叶藕片土豆冬瓜。
“乖乖,我不吃素。”他实在忍不了,转战另一区,肥牛毛肚虾滑黄喉一样样丢进去,专挑最贵的。
路过海鲜柜,又拎两只大闸蟹。
秦苡跟在旁边,望着他的侧脸,话到嘴边咽回去。
算了,饭桌上再说吧。
*
火锅摆在小户型的餐桌上,秘制底料化开,红汤翻着小泡,辣味窜得满屋都是。
段临川系着围裙涮毛肚,七上八下,掐着秒,捞出来蘸好麻酱放进秦苡碟子里。
“尝尝。”
秦苡咬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那是。”段临川下巴微扬,给锅里下了第二把,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有些潮。
她盯着红汤,抿抿唇。
他将蘸料碟推到她面前,“发什么呆,烫好了不吃?”
秦苡搁下筷子,“临川哥哥,我得向你交代一件事。”
“什么?”段临川正捞鱼丸,“闯祸了?”
她心一横,“我跟傅姨签了经纪约。”
段临川动作稍顿,丸子啪嗒掉回锅里,溅起一点红油。
“什么时候的事?”他抬眼,眉心拢起来,“瞒我多久了?”
“没多久。”秦苡音量弱下去,“我说去练瑜伽,其实是培训上课……”
段临川挂好漏勺,“你想当艺人?”
秦苡摇摇头,“我只想赚钱,养活自己。”
抽油烟机嗡嗡响。
“赚钱?养活自己?”段临川坐正,抽了张纸巾擦手,“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
“现在也算是在商量吧。”
“这叫通知,不叫商量。”段临川语气偏平,“行,接着讲。除了签约,还有什么?”
秦苡垂着眼,把参加恋综,预热出道的事全说了。
段临川指节轻叩桌面,“你打算跟一群不认识的男人,同吃同住四十天?”
“只是录节目,有镜头有规则……”
“还有呢?”段临川打断她,身体稍前倾,“参加恋综不是要单身?那我算什么?”
秦苡脑袋埋得更深,“傅姨让我们暂时分手,你我对外恢复单身,低调避嫌。等节目播完,我们再……重新在一起。”
火锅咕嘟咕嘟。
“秦苡。”段临川一字一顿,“我养得起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需要抛头露面,更不用跟我暂时分开。”
他眸色晦暗,“我不想我女朋友,被更多的人觊觎。”
“我知道你不想……”秦苡鼻子泛酸,“我也知道你们有的是钱。”
她抬起头,“你现在喜欢我,乐意养我,以后呢?我总不能一直花你的钱,更不想永远依附谁过生活。”
秦苡迎上他的目光,“自己挣的钱,用着才不烧心。”
段临川眼睫一颤,低笑了声。
他深吸口气,压着火,喉结滚动。
“秦苡,”他哑声问:“你就这么不信我能爱你一辈子?”
秦苡心口一疼,泪水涌上来,“我不是不信你。”
她嗓音很轻,“我是不想把我的未来,压在任何人的爱上。”
“你爱我,是真心的。可万一哪天你不爱了呢?”秦苡攥紧拳仍在抖,“苏姨和段伯伯当年,不也是真心的吗?”
段临川呼吸滞住,停了一拍。
红油翻滚,辣味呛人。噗地溅出一滴,落进桌布上。
段临川坐在那儿,桃花眼里的光,一寸寸沉下去。
沉到底,成两口古井。
爸妈离婚的事,是他这辈子最深的一道疤。
秦苡凝着他,喉咙发紧。
“真心……”他扯了下嘴角,“对,都是真心的。”
段临川站起来,解下围裙,团成一团,丢向旁边椅子。
“你要分就分吧。”
门砰地一声,摔上。
力道大得,玄关的挂画都跟着晃了晃。
秦苡面朝那扇门,愣坐许久。
锅里的毛肚早就老了,虾滑浮在红汤上。
她的眼泪,后知后觉掉落下来。
啪嗒,砸在手背上。
秦苡抹抹脸颊,瞥了眼墙上的钟,起身去关掉电源。
锅端进水池,碗筷泡在里面,她没心思刷。窝到沙发上,拿手机点开与段临川的对话框,开始刷屏:
【临川哥哥,我不是故意提苏姨段伯伯的……】
【对不起嘛。】
【我发誓,一录完就复合。】
【你让我自己赚点嫁妆好不好?这样我能多几分底气。】
【暂时分手期间,福利照旧。】
秦苡蜷在沙发里,抱着靠枕等。
晃眼已经十一点多了,段临川一条消息没回,也没再出现。
秦苡把毯子拉到下巴,不冷只是疼。
她咬着牙,心里却清楚有了决定。
爱会变,人会变。
当年那么相爱的苏姨段伯伯,都能变成如今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陌路。
她只是不想等到那一天,才发现,离了他便一无所有。
这有错吗?
秦苡最后敲下一行字,发给段临川。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秦苡埋脸进靠枕,眼皮越来越沉,将睡未睡……
彼时,楼上。
灯没开。
段临川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与秦苡的对话框。
他是真的生气,气她攒了一肚子的既成事实,半个字都没跟他讲。
手机扣在茶几上,他仰头靠进沙发。
天花板黑沉沉,秦苡那句话还萦绕他耳边。
是啊,爸妈当年多登对。
杂志封面上,领奖台后,每个镜头,爸看妈的眼神,全骗不了人。
后来呢。
一纸离婚,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