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盒子还托在沈聿掌心里。七个字刻在内壁。等你在每一个世界。
时絮盯着那行字，嘴唇张了一下，要说什么。
脑子里炸了一声。
一种从颅骨内壁往中间挤压的锐响，高频，持续，穿透耳膜往太阳穴里钻。时絮的膝盖撞上地板。双手捂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攥紧。视线糊了。客厅三面的数据墙碎成色块，蓝的绿的红的搅成一滩。
沈聿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滚了半圈，盖子合上了。
他蹲下来，两条胳膊从她背后环过去，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左手按着她后脑勺，掌心压住她的手指。右手搂着她的肩，收得紧。39度的体温隔着衬衫透过来，烫得她后颈发疼。
“时絮！”
声音在头顶炸开。嗓子哑的，三天没吃饭的声带扯出来的音量大到他自己都没料到。
她疼得说不出话。
【037号宿主，检测到世界线异常融合，快穿局已启动强制接管协议。】
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暴躁00后的语气。没有《好运来》，没有吐槽，没有扣全勤奖的威胁。一整段机械合成音，每个字被切得整整齐齐，字与字之间间距相等，没有多余的气息。
时絮的手指在头发里攥得更紧。头皮被扯得发疼，跟脑子里那阵锐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强制接管。
培训手册最后几页附录里扫到过这个词。灰底小字印刷，篇幅极短，当时她以为是格式条款，没细看。大意是当宿主的行动可能对快穿局数据安全造成不可逆影响时，局方有权直接接管系统，绕过宿主权限执行操作。
她的最后一层缓冲要被抽走了。
脑子里的疼松了一两秒。能喘气了。
“什么叫强制接管？”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跪坐在地上，脸朝下，沈聿的衬衫领口蹭着她鼻尖。
机械音没回答她的问题。
【你将于72小时后被强制回收。届时三个小世界数据将全部清零，包括所有意识体。】
72小时。
之前快穿局给的48小时还没走完，现在变成72。多给了24小时。这24小时不是给她的，是给快穿局走程序的。
数据全部清零。
这四个字砸进脑子里，比刚才那阵锐响还重。裴诀。陆星野。沈聿。三个名字，三个世界，三份人生。
【数据清零即意识体消亡，不可逆。】
不可逆。
不是消失。是消亡。连数据都留不下。她想到客厅三面墙上贴满的A4纸，红线串着三个名字，指向中心那个圆圈——原始意识体。圆圈旁边是沈聿写的公式和坐标。三天三夜39度的脑子跑出来的全部成果。全要清掉。
沈聿听不到系统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她的表情。
他的手臂僵了半秒。烧到39度还能反应过来，盯了她两秒，胳膊收得更紧。
“怎么了？”嗓子哑到发砂，三个字的气音喷在她额头。“谁在跟你说话？”
时絮攥住他的衣领。手指蜷着，指节嵌进衬衫布料里，攥到发疼。衬衫领口被扯歪了，露出他左侧锁骨底下那片皮肤，汗腻的，发烫。
“沈聿。”
她的声音在抖。整句话都在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控制不住。72小时，数据清零，意识体消亡，这些词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如果我告诉你，不走就会死，走的话你也会消失——”气管被堵住了，吸进去的气不够用，尾音断了一截。“你让我怎么选？”
那个一直憋在胸腔里、从看到系统第一条红字开始就压在心底的问题。走和不走都他妈是死路。她不走，三个世界清零，裴诀陆星野沈聿全灭。她走，72小时后强制回收，该灭的还是得灭。
沈聿的手臂紧了一下。
她能看到他挽起袖口的那截手臂内侧，青筋绷在皮肤底下。他没松开。两秒。三秒。
“那就别选。”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哑的，粗的，带着三天没吃喝的疲惫，但稳。
“我们一起想办法。”
一起想办法。他连三天前的退路都是用39度的脑子算出来的，现在让他跟快穿局的管理协议对着干？他算得过一个跨维度机构的后台系统吗？
时絮想笑。笑不出来。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扯到一半停住，嘴唇在抖。
她没回答他。
沈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额头抵在他锁骨下面，整件衬衫都是热的，贴着她脸侧的皮肤烫得发疼。
系统又响了一次。
【接管程序启动。原系统权限将于30秒后移交快穿局终端。】
30秒。
她那个平时满嘴吐槽、动不动扣全勤奖、尴尬时放《好运来》的系统，30秒后就要被撤掉，换成快穿局后台直接管控。
剩下的32小时。也没区别。缓冲没了，时间也没多给。
她听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掉。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变成了底噪。
28秒。27秒。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是原来那个声音。那个00后打工人的语气，带了点急，带了点压着声线的慌，但语速还是那个语速，一句话不喘气说完。
【宿主，快穿局服务器里有一份关于你的原始档案，权限等级最高的那种，去看看。】
信号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