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了。
整个世界白了一瞬，然后时絮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白色里。不是快穿局后台的数据流，不是宿舍的电脑屏幕前。白色的。她低头看手。还是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完好，指尖因为刚才攥太久还在发麻。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在，箍在指根，内壁刻着七个字。
翻过掌心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皮肤纹路也在。
但她脚下没有地面。白色的空间无限延伸，没有边界，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她转头。沈聿站在她旁边。白衬衫，扣子系到领口最上面一颗。他还在。时絮的呼吸松了半拍。他的手还攥着她的，39度的体温从掌心传过来，烫的。
但他们交握的手中间，有什么不对。
她低头看了一眼。沈聿的手在变。轮廓在轻微地晃，皮肤底下的骨骼线条一会儿瘦削，一会儿拉长，骨节一会儿收紧，一会儿舒展。她抬眼看他的脸。额前的碎发一会儿长一会儿短，眉骨的弧度在两种轮廓之间跳。一会儿是沈聿那张瘦得颧骨凸出来的脸，一会儿闪过陆星野那种清冷的轮廓，一会儿又变成裴诀的眉眼。三种面容交替闪现，频率越来越快。
时絮的胃在收缩。
沈聿的手在变热。不是39度的那种烫，是从掌心往外烧的那种热。她低头看到他左手腕内侧那道月牙疤。深红色的。从她第一次见到这道疤开始就是深红色的，红得不正常。但现在颜色在退。从深红往浅红过渡，边缘在淡化，一点点晕开。
系统声音弹出来了。不是那个00后打工人暴躁的嗓门，是标准系统音，在白色空间里回荡。
【共生协议启动中。意识体分离中。成功率实时计算：12%。】
12%。那个00后说过，从来没有成功过。每个尝试共生协议的宿主最后都数据崩溃了。97%坍缩概率。成功率12%意味着坍缩概率88%。比97%好。好不了多少。但好一点就是好一点。她攥紧沈聿的手。他的手还在变热，月牙疤还在淡化。他在分离。三个意识切片在他身体里分开。如果分开了，她会面对三个人。沈聿、陆星野、裴诀。
【成功率实时计算：25%。】
涨了。时絮的指甲掐进沈聿掌心。这个数字每跳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抽一下。
沈聿的脸还在变。三种轮廓交替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快速闪变到缓慢过渡，最后停在一张脸上。沈聿的脸。他自己的脸。他眨了一下眼。
空间对面动了。
白色空间的尽头，出现了两道人影。一道穿着西装，深色的，领带系得规整，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身形比沈聿宽，比沈聿高半个头。裴诀。另一道穿着高定外套，肩膀窄，腰线收得利落，头发有点长，挡了半边眼睛。陆星野。
两个人从白色的尽头往这边走。一步一步，步子不快不慢。
他们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时絮看到他们的眼睛。裴诀的眼睛平时是冷的，社交距离两米起跳，谁多靠近一步他往后退三步。现在他的眼眶底下血管全部充了血。陆星野也是。那双永远清冷疏离的眼睛红得快滴血。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裴诀先开口。他声音哑着。
“时絮，我等了很久。”
时絮的鼻子瞬间酸了。第一个世界，她端着咖啡进他办公室，他头都不抬，说放那儿。后来她才知道那杯咖啡他喝完了，杯子洗干净收进抽屉，整个公司没人敢碰。
陆星野接了一句。他的声音也哑，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的气音。
“我也是。你欠我的觉还没还完。”
失眠第五天，凌晨两点，他打电话给她。电话接通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听着她呼吸。她骂了他一句有病，他说嗯，你接着说。那个晚上他靠着她骂他的声音睡了两小时。
时絮觉得喉咙口堵着东西。三个人的名字在脑子里滚了一圈。裴诀。陆星野。沈聿。都在了。全都活了。
【成功率实时计算：38%。】
涨到38了。空间震了一下。不是裂开那种震，是结构在调整的频率。时絮转头看沈聿。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对面那两个男人。三个人，三种人生，压在他一个身体里压了三年。现在分开了。他是他自己了。但他也看见了另外两个自己。
沈聿开口了。
“三个我都在这儿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时絮。那双烧了三天的眼睛还是红的，但亮。
“你打算怎么办？”
时絮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左边裴诀，手里攥着围巾，站得笔直，领口系到最上面，连在这种白色空间里都维持着他那个爹系男友的体面。右边陆星野，手里捏着失眠指南，头发挡着半边眼睛，红着眼眶装没事人。中间沈聿，20岁，白衬衫，烧了三天还没退，站在她旁边离她最近。
裴诀把围巾往她手里塞。不说话，直接塞。灰色的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的。陆星野把失眠指南也递过来了。
时絮左手攥着围巾，右手捏着失眠指南，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指硌着她的皮肤。忘掉所有人还是赌一把3%的胜率。她赌了。
【共生协议成功率：51%。】
51%。过半了。时絮的心跳加快了。从12%到51%，跳了快四十个百分点。如果51%能维持住，或者再涨一点，他们就全活了。
但51%也意味着还有49%的坍缩概率。
系统最后弹了一行字。白底黑字，悬浮在白色空间的正中央。
【结果未知。宿主，你准备好了吗？】
时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左手围巾，裴诀给的。右手失眠指南，陆星野给的。无名指上银戒指，沈聿的。
从进快穿局开始她就没真正准备好过。每个世界都是被扔进去硬扛。但她做了选择。
时絮握紧了手里的戒指。银面硌着掌心，凉意沿着指骨往手腕蔓延。
屏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