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二丫指尖猛扣麻袋，透过孔洞看清男子面容。
是姚婆子的男人姚大！
姚二丫见他的次数并不多，刚才并未一眼认出来。
姚大侍卫打扮，腰间佩着长刀。
他猛踹了麻袋一脚，
“现在便了结这个令将军蒙羞的孽障！当初就该杀了这小杂种！”
他痛哭出声，拔出了腰间佩刀。
姚二丫蜷缩在麻袋里，心里又急又怕，暗恨自己莽撞。
“哎呦，你在这个地方绑她，你能运出她去？”
郭内侍抓住姚大手腕，阻拦着，
“你快离开！莫连累燕将军才好。”
姚大推开郭内侍，
“我管不了那些！我现在就杀了她，为我那老婆子报仇！”
“哎呦，这可不行！你不能连累我呀！”
姚大与郭内侍二人，你一言我一语。
姚二丫后悔不该冒冒失失跟来，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她想喊人。
这里离太后居住的禅院咫尺之遥，这里的守卫最多。
但郭内侍在此，守卫听见她喊叫不管不理，她死得更快。
“你快走吧！可别连累我！你放心，我寻她一个错处还不容易。”
姚二丫听见悉悉索索踩落叶的声响，姚大走了？
“真够沉的！”
郭内侍拖着麻袋向前走。
姚二丫被困在麻袋里，只能任由郭内侍拖着前行。
她鼻尖泛起血腥味，若有似无。
姚二丫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郭内侍意欲何为。
她手指用力，扣出两个洞，三个洞连成一条细缝，透进来的光亮更多了些。
她看见……血！
麻袋内里有血痕！
还有渣子！
呕！
这该不会是装姚婆子尸体的麻袋？
呕！
姚二丫捂住口鼻，胃反酸水。
她用尽全力要撕开麻袋，但是不行
麻线虽易断，但纵横交织，无法裂开。
郭内侍拖着她走了半晌，沿路一个人都未碰见。
姚二丫心如死灰，这不是完了！
这地方偏僻，喊人也是无用。
正当焦急之时，郭内侍停了下来。
姚二丫抓准时机，顾涌着要站起身，可刚抬起上身，便摔倒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她只能奋力向前爬。
但她在麻袋里，爬也无用，只是在地面上摩擦罢了。
徒劳无功。
可她必须挣脱出来。
姚二丫摘下金簪子，试图用尖端划开麻袋上的口子，可作用甚微，怕是天亮也挑不出巴掌大的缝隙。
她身上玉石也好，金银也罢，都只是首饰而已。
工匠们生怕弄伤贵人主子们一根头发丝，无不反复打磨，棱角磨平，做工圆润，根本做不了利器。
“小杂种！就知道你在装死！”
郭内侍去而复返，一脚踏在她腰间。
姚二丫忍着疼，掰断玉灯簪子，握在手中。
郭内侍骂骂咧咧，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怪就怪你爹娘造孽！”
他声音渐远。
姚二丫透过麻袋缝隙看见地上的石头。
郭内侍拿起石头捆在了她身上。
要把她投井！
“喂！你在佛祖面前杀我，你好大的胆子！”
郭内侍闻言开怀大笑，
“那又如何？你让佛祖来救你！来呀！来呀！哈哈哈！跟你那爹娘一般蠢！”
“一个庙宇就困住了你们，蠢！蠢不可及！哎，可是美死老子在这儿风流快活……哈哈哈。”
他用麻绳捆住姚二丫的双脚，绑上了石头。
姚二丫惊恐大叫，无人来应。
郭内侍笑得更甚，
“别枉费心机了。清水庵外严内松，张娴柔带着五十个娘们巡逻，咯咯咯，眼瞎耳聋，就是个笑话！等她找到你，你都投胎了。”
“你的命也真是硬，哎，别怪我，怪你爹娘，怪谢璟。”
郭内侍托着麻袋向前拽，因着姚二丫身上捆着石头，他步伐踉跄，走得极慢。
姚二丫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
她手指扣着麻袋扒在地上，“你让我做个明白鬼！我到底该找谁寻仇！”
“呵！还想做个厉鬼！”
郭内侍拽了两下没拽动，抬腿想踹姚二丫，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是谢璟害你。”
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姚二丫追问，“你胡说八道！你说说为什么？”
郭内侍盯着裤裆哈哈大笑，
“他早知道你是个杂种了。”
“哎，可惜了，你生的又香又嫩，又是公主的种，我却无福消受！”
说罢郭内侍手朝姚二丫伸了过来。
姚二丫早调整好位置，瞄准他的手心，卯足劲就是一扑腾！
鱼死网破！
跟他拼了！
姚二丫攥着断簪子伸出麻袋破洞外，卯足劲向前刺，要扎郭内侍的手。
郭内侍笑弯了腰，
“小东西，倒是有趣得厉害。难怪谢璟喜欢逗弄你……”
他轻轻松松抓着玉簪，一拽一松，逗弄着姚二丫，大笑不止，
“来杀我呀！让佛祖救你呀！哈哈哈！”
姚二丫用力握紧簪子向回拉，吸引他的注意力，
“姚婆子是你杀的！”
郭内侍一手攥着玉簪，一手伸着去掐向姚二丫腰腹，
“他的姘头能劳我……啊！”
话未说完，噗通一声，郭内侍倒在地上，
“你这贱人！”
他嚎了一嗓子后再无声响。
“小二丫！”
“露薇。”
露薇解开麻袋将姚二丫放了出来，转圈看了又看，神情急切，
“受伤没有？”
“没有，没有……”
姚二丫扶住气喘吁吁的露薇，
“你伤好了吗就出来。”
露薇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却是炯亮有神，
“没事，我都是皮外伤，上山时宋侍卫对我多加照顾，但下了山，我累得头晕……二丫，多亏有春杏……”
姚二丫看向蹲在郭内侍身侧的春杏。
刚才，姚二丫透过麻袋上的窟窿，看见了草丛中的露薇。
她知道露薇被谢璟喊来照顾她，跟着他们上山折腾了小半天，此时，必然四肢无力，在强撑着一口气找机会救她。
郭内侍虽下身受伤，但好歹是半个男人，有把子力气。
姚二丫不想搭上露薇一条命，好在，春杏竟也在这儿附近。
“好在你看明白我的手势，引他蹲下来，春杏才能一击即中。”
露薇戳了戳姚二丫脑门，
“我看麻袋上有口子，就知道你能看见。好险！就差一点，他就把你拖到井边了。要是那样，我只能冲出来跟老东西硬碰硬了。”
姚二丫心中感激，
“谢谢你和春杏。”
她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露薇和春杏是否听见郭内侍骂她是杂种，是否已知晓了她的身世。
她和露薇走到春杏身边。
露薇俯下身，
“春杏快起来，咱们赶紧离开，一会儿他醒了……”
她伸手去扶跪在地上发愣的春杏，忍不住惊叫一声。
郭内侍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露薇伸出手指探了探郭内侍的鼻息，惊得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死了？”
姚二丫点点头，
“必死无疑。”
脑袋都要平了，还能活？
看来，自己和露薇说话的功夫，春杏一直在用石头砸郭内侍的脸。
姚二丫理解并同情。
“你们走吧。”
春杏语气平静，“跟你们没关系。”
露薇看向姚二丫左右为难。
她抓起姚二丫的小手，“小二丫，我先待你离开这儿。”
“事因我起，我不能走。”
姚二丫拍拍前襟，说得郑重，
“我留下。露薇，你走。我和春杏的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那怎么行！”
露薇心一横，“我们一起想办法，不如……我们……把他扔井里？”
此处临近长公主的禅院，前方就有一口水井。
露薇傻笑，“这井荒废好多年，只有我是个傻子，来这打水。”
提起这事，姚二丫不禁问道：
“那天怎么回事？露薇，你准是撞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你好好想想，说给我听。”
二人手拉手来到水井边。
这并不是一口枯井，打上来的水清澈透亮。
姚二丫觉得可惜，
“再打一桶，一会儿清理地砖用。郭内侍掉进去，水都污染了，真是罪过。”
露薇摸了摸姚二丫脑袋瓜，
“小二丫就是聪明。”
姚二丫笑嘻嘻，
“露薇，庄嬷嬷借刀杀人。我看张娴柔那大咧咧的模样，好似并不知你被吊在树上的事，你好想想，你都看见了什么？”
露薇回想着，
“我初来乍到，小心翼翼，我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我只是看见……对，侍卫！现在想，他的袍子同宋侍卫的袍子差不多。”
姚二丫深知在清水庵里不该看见男人。
尤其，在傍晚之后。
“什么时候？哪儿里？”
“那天，我从山门进来时，碰见张大人往外走。我落了东西，张大人捡到还给我，我看见他身后有两个侍卫。后来，我到这边打水，看见人影一闪……我想问一下可不可以打水……就……”
露薇叹口气，
“不小心撞到了张三小姐，她说这边不能来，我们不能过普济殿，到清水庵东面。后来，她走了，我就被逮了起来。”
二人合力将水抬到郭内侍身边。
姚二丫心中有了盘算。
露薇看见的多半就是姚大。
姚大不是扮做侍卫，他就是侍卫！
他刚才拔刀太过顺手，也说明他腰间戴的长刀就是他自己的刀。
在姚二丫的记忆里，姚大并不常回家与姚婆子团聚。
这也是姚婆子常打她，作践她的一个原因，因为姚大不让她死。
每当她伤得很严重，姚大都会来看看她到底死没死，并带给姚婆子不少银子。
因此，姚婆子打她，折磨她，便更来劲了。
“小二丫，是不是吓到了？”
露薇晃了晃姚二丫手臂，姚二丫回过神，“我抬他肩膀，你俩一人一条腿。”
露薇瞪圆了眼睛苦笑，
“小二丫就是能干。”
她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春杏，“春杏说不用咱们，说她要等人来抓她，她会给……郭内侍偿命。”
“你们走吧。”
春杏沉声道：“我本就不想活了，谢谢你们陪我一场。”
姚二丫蹲下身，
“你为杂种偿命……”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杂种怎么了？杂种也有好人啊！
“你为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偿命？他刚才要杀我，是你救了我，你没错，你是英雄，不是凶手。你清醒点。“
春杏抬眸看向姚二丫，
“我未曾想你会是个好主子，我要是跟着你……就不会……不会……”
她的眼神麻木而凄凉，肩膀不住抖动，压抑的哭声伴随着抽泣声，哽咽着无法言语。
春杏脸颊上的伤好了不少，看着像抹了药膏，但手腕上却多了勒痕。
尤其是脖颈间与耳后的齿痕，皆表明她再一次遭受了郭内侍的欺凌。
姚二丫心里难受，她仰望红霞映天，日落下沉，试问这世间万物谁又是谁的主宰。
皇上与太后皆知晓郭内侍作恶，却肆意纵容。
好！
那就让她来做青天大老爷吧！
贱命一条有何可怕。
“春杏，人生不能因为小小挫折便一蹶不振。江乔月罪有应得，被误认做凶手逮了起来。”
“我去找她母亲江夫人，用洗脱江乔月身上的嫌隙为交换条件，要出你的身契。”
姚二丫使了个眼色，让露薇和她一起将春杏从地上搀扶起来。
“春杏，你知道西市有一种药，可以……嗯嗯嗯……就是不耽误你……嗯，完好无缺嫁周华。露薇，江乔月送我那个玩意，你是不是带了？”
露薇顿时明白过来，她竖起大拇指，
“小二丫最棒！带了，带了。春杏，反正我们也是一分钱没花，送你了。”
春杏眸子有了光彩，那药是她去西市买的，自然清楚其价格昂贵。
江乔月不惜重金买来陷害姚二丫的药，定不是空有其名。
“骗他？”
春杏摇头如鼓，“不可以！不行，我不能骗他！”
这种事，姚二丫不好再劝。
“骗不骗？什么是骗？这是你的事。春杏，我只是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你的人生还有新选择，不要轻易放弃。露薇，带她离开这里。”
姚二丫说完走到郭内侍身侧，蹲下身解开了他的腰带。
春杏猛地扑上前拽开姚二丫，“污了你的眼睛。”
姚二丫拍拍前襟，“我乃青天大老爷，我不怕这些杂碎，等着看好了。”
翌日清晨，清水庵内一条令人咋舌的小道消息传遍了每一间寮房。
“听说了吗？郭内侍死了？被吊在山门前！”
“听说没穿裤子！”
“他有那个物件！”
“假太监！”
姚二丫听了不以为然，“以讹传讹，谁看见了？你们去山门瞧了？我就不信，我这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