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三姓家奴?”
周聪调侃,
“邵统领你先告诉大伙,你爹姓啥?哎呀,说说你有几个爹吧!呸!干这缺德事,你爹娘老子泉下有知都合不上眼!呸,糟烂玩意!”
平日里,邵统领虽爱收礼又小肚鸡肠,偏袒庄达,但面子上做得滴水不漏,装得人模狗样。
众人皆未承想他竟与郭内侍有关联,又犯下如此滔天罪孽。
邵统领双臂被反剪到背后,捆得结结实实。
侍卫们按着他的背脊,可他仍不屈服,挣扎怒吼。
“老子冤枉!我要见燕少将军!我要见红缨将军!”
他好似一头疯牛,疯狂咆哮着。
“你冤枉?呸!”
周聪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你如何解释山崖下的骸骨!你不说牲口的吗?呸!你怎么说出口的!”
“要不是山顶发现女尸,谢大人命我等搜查山下,这些女子怕是千秋万载也无法重见天日!”
“你没孩子吗?你个不是爹娘养的东西!你怎么下去手的!呸!”
邵统领闻言愣了愣,盯着脚旁的骨头,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姚婆子年纪大,她的骨头与井中女子的尸骨区别明显。
当日,姚婆子的尸体被发现后,谢璟让宋景知带人搜查山下,寻找遗漏的绳索和滑轮。
宋景知想起一件旧事告诉了谢璟。
那是宋景知刚来清水庵当差不久,他在山下巡查,发现尸骨,他禀告邵统领。
邵统领却说他小题大做,还说那不是人的骨头,是兽的。
无独有偶,周聪也发现过,但邵统领压下此事,让他们不要声张。
而后,便传出来,张家三小姐脾气大,谁得罪她不得好死。
张娴柔是太后的侄女,她的事谁敢过问。她偶尔责罚一个婢女,打死了又能怎样。
一来二去,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要不是姚婆子死得蹊跷,怕是这事谁也想不起来,就这样了。
周聪指着邵统领脚旁的骨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两年兄弟们不曾见过,早把这事忘了!要不是你这姘头死了,还真是让你们活到寿终正寝了!呸!”
“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邵统领矢口否认。
他猛地一挺身挣脱开侍卫的禁锢,一脚踏在他脚旁的骨头上猛跺。
“老子不认!跟老子没关系!”
侍卫合力按住他,他仍不罢休,喉间发出嘶吼声,声嘶力竭,脚上用尽全力,誓要碾碎那骨头。
但终是徒劳。
周聪剑柄猛击他腹部数下,他膝盖打弯,身形踉跄,仍不肯倒下。
他腿部功夫了得,撑住一口气,咬着后槽牙抬起左脚猛踹在骨头上。
眼见着骨头被踹飞数米,在地上来回翻滚,他再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开怀大笑。
“哈哈哈!下辈子莫要再缠着老子!孩子,老子给你了!你不好生养她!非得缠着老子!你活该!活该!哈哈哈哈哈!”
他又哭又笑几近癫狂。
“你们没证据!你治不了老子的罪!人都是郭奎弄死的!他死了!你们想寻老子不是,谢璟!你有证据吗?”
裴老大人叹了口气,此事难办。
邵统领背后有燕将军,还有太后,无凭无据,关押不了两天就会被放出来。
今日抓他就是空忙一场。
“押下去,挑断他的脚筋,不准死了。”
谢璟声音发冷。
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邵统领哀嚎震天。
林将军长剑一挥,干净利落。
邵统领立时躺在地上,粗而有力的双腿此时绵软无力。
“谢璟!你……滥用私刑!你……你没证据!啊!”
“抬走!”
邵统领被堵住嘴,呜呜直叫,却再听不清说的什么。
裴老大人与刘仵作面面相觑,这……这就判了?
还行刑了?
裴老大人嘴唇翕动,半晌憋出一句,
“粗鲁!我那大孙子着实比不过你。老夫就不明白了,现在的官都这么当吗?”
谢璟目视众人,眼神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我可以!旁人不行。我断定邵统领是凶手,原因有三。”
“山顶女尸案,在巨石上发现桩钉,判定凶手利用滑轮绳索运尸。如果凶手不会武功,他无法将桩钉按进巨石缝隙中。如果会,他没必要用滑轮。”
“再者,他随手将尸体扔下悬崖,既轻松又掩人耳目。可他偏故弄玄虚,一来为了制造恐怖,二来为了掩盖他武功高强。”
“邵统领身为首领,日常巡山,什么时候出现,出现在哪儿。旁人都不会生疑。运尸上山也比旁人更加便利些。”
“第三,他可自由出入清水庵。禁军中除了庄达,只有他与清水庵的管事庄嬷嬷往来最为密切。”
裴老大人捋着胡子,
“他的嫌疑是大,但旁的侍卫并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周聪不乐意,
“鸡蛋里挑骨头。”
裴老大人撇嘴,“你寻到分尸地了?人就不是在清水庵杀的!”
谢璟认同,
“没错。杀人与分尸都不是在寺中,他只是抛尸在此。”
周聪一摊手更加理直气壮,
“那更是他了!运尸出寺,分解完再送回来,只能是他!除了他谁能进进出出,带那么多东西,不被怀疑。”
谢璟忽地想到什么,
“宋景知,你去邵统领房间搜查时可看到箱子……或是匣子?”
宋景知一下子明白过来,“属下这就去再确认一番。”
还未说完已飞奔离开。
周聪不理解,
“这有啥需要再确认的!邵统领爱收礼,每次回家都带个大木箱子。回来时,再带回来,留着再装满,再运回家去。哎呀!”
他一拍大腿,“谢大人!我检举!”
裴老大人翻白眼,“马后炮。你就比不上小宋,你看人家多机灵。”
周聪吱吱两声不服气,“他去找也没用。都被姓邵的卖了,还能留下被他找到。”
裴老大人没听明白。
谢璟解释道:“周聪检举邵统领倒卖寺中财物。”
裴老大人白眼翻上天,“白瞎爹娘给取的这名喽,不如叫棒槌!”
周聪不屑,“你就得意宋景知,他去就行。”
半晌,宋景知回来禀告谢璟。
“邵统领房间有两个木箱,内壁上都有血迹。”
刘仵作连忙带着徒弟前往查看。
确认木箱内壁上的血迹是人血,并在箱子缝隙中发现肉碎。
可邵统领的房间并不是杀人分尸的现场。
“宋景知,周聪,你们带人,陪着张大人去郭内侍的宅子搜查。”
宋景知会意,带着两个棒槌骑马下山。
裴老大人偷瞄了眼谢璟,“嗯,还行,有点真本事。”
谢璟嘴角上翘,“运气罢了。反正邵统领杀了庄达,无论如何他都逃不了。”
裴老大人想不通,邵统领虽看着是个粗人,但从翻案手法来看,胆大心细,心狠手辣。
他在自己的房间用迷药熏死庄达?
即便他把庄达当成宋景知,但这手法也太糙了。
不似邵统领一贯作风。
谢璟眸中含笑,“裴老在想什么?邵统领狗急跳墙,做事不似从前那般谨慎,情有可原。”
“哼!”
裴老大人气得胡子上翘,“你公报私仇!他是不是凶手,你为了小丫头都不会放过他,对不对?”
谢璟未回答,眼看着日落西山,姚二丫去了将近两个时辰,为何还未回来?
“长顺,二丫去哪儿了?”
长顺回道,“去皇后娘娘的禅院了。听江夫人说皇后留她们用膳。我特意潜进去看了一眼,江夫人未说谎。”
长顺嘎巴嘴,“兴许皇后娘娘好奇,你为什么要娶个村姑媳妇?”
谢璟狠瞪了他一眼,“你才是村姑!你给我盯好了。”
长顺不耐烦,“爷,我也不敢离她太近,她多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着她,我真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儿一下子被她害了。”
“不说你自己没出息!”
谢璟没个好气,“你去把她带回来。告诉皇后娘娘准备下山。”
“谢大人!”
侍卫飞奔到谢璟面前,“太子失踪!皇上命您即刻回京。”
“谢大人,太后凤撵被巨石砸中!好似雍王余孽所为!”
张显赫去而复返,神情着急,“我要带我妹妹去救太后!”
他双眸猩红,咽了咽口水怔怔地望着谢璟没有再说下去。
太后怕是……他要带妹妹去再看……他哽咽着,鼻尖发红。
谢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与你同去。”
他吩咐长顺将此事告诉张娴柔后,去找姚二丫,
“告诉她在寺中等我,不要乱跑。”
长顺点头应承,“二爷,放心,此时寺中最安全。”
可留在寺中的贵妇却不这么想。
谢璟带人刚离开,寺内便躁动起来。
长顺根本拦不住。
带头闹事的是谢夫人,长顺一个脑袋八个大,他无论如何劝说,谢夫人都要离开。
绿衣妇人大嚷,
“我们就是死在路上也不留在这儿。”
旁人附和,
“对!明明排到我们了!为什么不让我们走!下山的路又不是只有一条!”
“就是!太后走得官道,本就不是我们能走的!”
“我们穿过林子,从护国寺那侧下山,怎么不能走!”
众人七嘴八舌。
长顺性子急,不爱多说话。
爱走走,爱死死,跟他有啥关系。
他管住姚二丫就是交差。
谢夫人带人纷纷离开。
谢璟也传回来话,让皇后即刻从另一条路下山,照原计划撤离。
长顺来到皇后禅院告知宫女晚秋,顺便带走姚二丫,却发现人去楼空,禅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姚二丫呢!
长顺跳到树上,从大殿窗户望进去,见姚二丫正侧身坐在椅中,手拿杯盏在品茶。
长顺顿时汗毛倒竖,暗叫不好。
一个时辰前,姚二丫就是这个姿势!
他立刻跳下树,翻窗步入大殿,
“二丫!”
大殿空无一人,只有姚二丫自己。
长顺心凉了半截,走上前,头顶突来一阵急风。
长顺纵身跃起,扑倒姚二丫护在身下。
“啊!”
他闷哼一声,嘴角流血,房梁从天而降砸中了他的右腿。
他撑住一口气,
“二丫!”
泪水再止不住,他愧对谢璟。
他扑倒姚二丫的那一瞬,他已感知到,二丫死了。
“二丫!”
都怪他大意!
长顺用尽全力将僵硬的姚二丫翻过来。
“晚秋!”
晚秋竟穿着姚二丫的衣裳!
*
姚二丫睁开眼,房间内光亮微暗,空气湿漉漉透着发霉的气息。
她后颈生疼,双手被捆在一处,不知此地是哪儿。
这房间狭长,墙壁颇高,最上方有一小窗透进些光亮,照在地面上。
姚二丫支着手臂从地上趴起,轻咳了两声。
“有人吗?喂!”
对面悠长的巷道黝黑昏暗,看不到边,她不敢过去,但她听到了声响,那边有人或者是……老鼠?
“有人吗?有人吗?”
“姚二丫?”
姚二丫背脊发凉,“江大小姐!”
她真是够倒霉!
黑暗中慢慢走出个身影,江乔月满身污垢,发髻散乱,快步上前,一脚将她踹倒。
“姚二丫!我要杀了你!”
随即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姚二丫早有防备,江乔月扑过来的时候,她便趴在了地上。
江乔月踹她,她边喊边滚到一边。
“你打死我,你也出不去,我们一起想办法。”
可江乔月不听,发了疯要置她于死地。
她何尝不想弄死江乔月,但眼下不是时候。
“你还有赵王!还有大好的未来,你可别犯糊涂!”
江乔月蓦地停了手。
“你说什么!谢璟!他竟连此事也告诉了你!啊!谢璟!”
江乔月嘶吼着更加疯狂,“谢璟,你竟负我至此!”
姚二丫始料未及。
前世,江乔月假死就是为了跟在赵王身边。
后来,赵王继承大统,江乔月进了宫。
虽说,此生很多事情变了。
但江乔月爱慕赵王的情感,发生在她嫁谢璟之前,怎么也会变!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江乔月拔出头上簪子猛地朝姚二丫额头刺去。
姚二丫侧头躲过,双手高抬砸在她鼻子上,抬腿一脚将她踹飞。
江乔月落在地上震得地面咚一声。
声音有些特别。
姚二丫蹲下,屈指轻敲地面,地上潮湿带着水汽,发出咚咚声。
“这是水牢。”
裴宁溪从黑暗中走出来,“刚刚有人打晕我和江大小姐,把我们扔在了此处。”
姚二丫双掌砍晕江乔月。
“裴小姐,咱们一起想办法,离开这里。”
能遇到一个愿意沟通的同伴,真是太好了。
姚二丫伸着双手走到裴宁溪身前,“裴小姐,能帮我解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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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追妻倒计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