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望着陈世杰走远的背影,收回目光,看向沈清辞:“他方才……没怎么着你吧?”
沈清辞垂下眼,沉默了一瞬,才道:“没让他得逞,你来得正好。”
陈向阳没有再多问,声音里有着压制不住的怒意,“这个王八羔子。”
沈清辞沉默。
这事是很难处理的。
告状是肯定不行的,也不能让陈世杰为所欲为,最好的办法是揍一顿。
但陈世杰那种人,打一顿他不会老实,反而会记仇。
被小人记恨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向阳见她表情阴郁,也不好再多说,免得继续惹得沈清辞不快。
他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我怕你煤油不够用,又弄来了半斤。”
沈清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多谢。”
不管陈向阳是出于何种目的,总归没有害过她,还帮过她好几次。
她接过煤油,转过身:“我去搬椅子出来坐坐,你这煤油,又是托人弄来的?”
陈向阳一路跟到了门口,有分寸得没进屋,等沈清辞搬了椅子出来,他顺手接过。
“也是凑巧,正好黑市上有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沈清辞总控制不住地走神,她这样子实在不适合待客。
陈向阳不是看不出来,但他不敢轻易离开,他怕沈清辞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下乡女知青被欺负,一时想不开上吊的事他听过好几次。
虽然心里觉得沈清辞不是这种脆弱的人,但又怕万一。
沈清辞靠在椅子上,双眼望着某处发愣。
阳光在她身上洒上薄薄一层,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仿佛下凡的仙女。
陈向阳心疼又愤怒。
恨不得下山把陈世杰揍个半死。
畜生东西,前几天才订婚,今天居然意图对沈清辞不轨。
沈清辞回过神,猛地发现自己竟然在发呆。
“向阳,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清辞,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陈向阳连忙安慰,“你也不要因此产生什么消极的念头,为这样一个烂人,太不值得了。”
沈清辞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当即笑了笑,“我没这么脆弱,只是……”
她不好把自己跟陈世杰之间的纠葛全盘托出,只能摇摇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陈向阳深吸一口气,“要不……就说我俩在处对象,虽然可能作用不太大,但他要再像今天这样乱来,我至少能理直气壮动手。”
沈清辞惊讶,这是表白?还是?
“这……”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你。”陈向阳耳朵红了,想帮沈清辞不假,但也是真想和沈清辞处对象。
他这番行为,很有一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可陈向阳不愿意轻易放弃。
陈向阳的提议其实还不错。
周红梅一直对她颇有敌意,一直算计她,想要她跟赵二狗不清不楚。
就是认为她有了对象,不会继续勾引陈世杰。
如果她现在答应陈向阳,可以从某种程度上降低周红梅的敌意。
但同时,也会让陈世杰的报复之心成倍增加。
沈清辞没有立马答应,眉眼沉沉,像是在认真思考。
陈向阳抓了抓后脑勺,“你不用太为难,不行也没关系。”
沈清辞抬眸,“我没有为难,只是这样的话,会耽误你找对象。”
“不会耽误。”陈向阳急忙接话,“我还不想结婚。”
“你应该知道我成分不好,跟我处对象的话,可能会影响你。”
“我不怕,我……”陈向阳很想挑明心意,可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我需要好好想两天,向阳,你也好好考虑下,这不是小事。”沈清辞没有立即下决定。
陈向阳点头附和,“是,你想好了跟我说,我都可以的。”
“快中午了,留下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不了,我妈还在家等我回去吃饭,我先走了。”
陈向阳哪好意思吃沈清辞的口粮。
他家虽然不富裕,但好歹他会打猎,在黑市上能淘换一些吃食,而且成分好,不像沈清辞,听说她现在是临时工待遇,口粮份额是全林场最少的。
陈向阳想好了,下次给沈清辞带点粮食来。
她一个姑娘家,上山下山的背口粮太费劲了,他多给背点粮食,让她能在山里吃饱。
送走陈向阳,沈清辞随便下了一碗面条。
大姨妈来了,她身体是真不太舒服,什么都不想做,干脆躺到床上休息。
沈清辞是有些后悔的。
刚刚就应该给陈世杰一点教训才是。
让他全须全尾下山了,记恨她的心也不会少半分。
陈向阳的提议沈清辞有些心动,但又怕牵扯出麻烦。
她对陈向阳没有任何男女之情,现阶段而言,她只想安安稳稳地熬过动荡时期。
已经74年了,距离77年也就三年。
要是跟陈向阳产生了羁绊,那她还怎么回城?
能过好日子,谁愿意孤零零地在山里?
万一哪天晚上熊瞎子找上门,怎么死都不知道。
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越纠结。
傍晚,白狐母子和野鸡们回来了。
动物的嗅觉比人类好,一近身,就闻见了沈清辞身上的血腥味。
不过它们没有太惊慌,沈清辞每个月都会有几天这样,它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长得快有白狐大的小狐狸蹭了蹭沈清辞的裤腿,像是在安慰她。
沈清辞摸着小狐狸扎手的夏毛,很是羡慕。
小动物多好,每天只用操心吃饭睡觉去哪儿玩的事,没有人类的尔虞我诈。
沈清辞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好的办法。
这些天身上不方便,她减少了许多活计,每天打个卡,就回家休息,只做做饭,浇浇水。
再怎么不愿意,又到了去场部领口粮的日子。
沈清辞想过要不拖两天再去,但拖两天意义不大。
她还是背上破篓子下山去了。
见到老杨头时,她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刚想问怎么了,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沈清辞扭头一看,不是别人,就是陈世杰。
陈世杰冷着脸,大步走了进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对老杨头说:“杨叔,我过来例行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