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镇上十几里地的村子,村民赶集时买了两块肥皂回去,用着觉得比皂角好用太多,全村都传开了。
邻村的杂货铺掌柜,专门找上门来跟金满谈:“李掌柜,你们家肥皂好用,在我们村里肯定好卖。我想从你这儿批量拿货,你给我个批发价,我定期来拉货,怎么样?”
就几天的时间,订单量一下子多了起来,初月带着两个妇人日夜赶工,都有点供不上了。
李初绾索性把作坊扩了规模,又雇了两个人,添置了十套新木模,把熬皂的大锅换成了更大的。
初月专门负责配料和把控火候,雇来的妇人负责施工,分工明确,效率一下提了上来。
没几天,日产量就从三十块涨到了一百多块,店里零售和邻村批发都供上了。
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李家新院,初星扎着两根红头绳,蹲在台阶上啃灶糖,吃得满脸糖渣子,活像个送福的小年画娃娃。
堂屋里,李大富搬出来三个樟木匣子、四五本账册,在桌上一字排开。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咳了一声开了口:“明天就除夕了,今儿个全家人都在,咱们把这一年的账清清,心里落个实底。”
话音刚落,一家人都围了过来。
“先从地里算吧。”李大富翻开地亩账,“拢共二十五亩。旱地种了玉米红薯,水浇地收了三十多石小麦水稻,留了全家口粮和种子,剩下卖了。算下来,地里全年净入二十七两银子。”
念完数字,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搁往年,地里能收够全家吃的就烧高香了,遇上灾年还要借粮度日。如今光卖余粮就能剩二十多两,这要搁以前可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数。
“知足了,知足了。”王荷花连连点头,眼圈有点发热,“去年这时候,家里连二两碎银都掏不出来,年关都熬不过去。现在光地里就剩这么多,真是不敢想。”
第二笔算山货行的账。
初云把账本摊开,上面的字工工整整的,每一笔进出都标得明明白白,连几文钱的零头都没落下。
“山货行十月开张,到年底整三个月。算上邻村的批发单,一共纯利五十二两银子。这是除去房租、工钱、本钱的净数。”
“五十二两?”李大富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顿,“比地里赚一倍还多?”
“爹,这还多亏了金满哥收货上心,山货成色好,回头客才多。”初云笑着看向丈夫。
金满挠着头:“都是大姐选的位置好,定的规矩也正,诚信经营人家才愿意来。我就是跑跑腿,不算啥。”
说笑两句,初月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的小账本往前推了推。册子里的字写得细细密密的,全是肥皂作坊的流水。
“肥皂十一月底才开始做,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除去原料和工钱,一共纯利二十八两。”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二十八两?”王荷花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就那块小小的肥皂?两个月赚得比种地还多?”
“娘,是真的。”初月脸有点红,“主要是批发走量快,周边几个村的杂货铺定期拿货,镇上还有两家铺子代卖。这东西成本低,销量一大,赚得就多些。”
李大富吧嗒着旱烟,烟袋锅子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半天也没说出话。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三闺女躲在杂物间里瞎琢磨、糟蹋了半罐猪油的玩意儿,如今竟成了家里最赚钱的营生。
“我们初月真是家里的宝贝。”李初绾笑着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能从无到有琢磨出来,还做成了批发生意,比大姐厉害。”
“都是大姐提点的。”初月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要不是大姐说开作坊、走批发,她还在家里小打小闹呢。
前三笔加起来,已经有一百零七银子了。
一大家子人看着账本,都有点晕乎乎的。这还没算大女儿带回来的钱,就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身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初绾身上,连啃糖的初星都停下了,眨巴着眼睛看大姐。
李初绾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包,慢慢打开。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的银票,还有几锭沉甸甸的纹银。
“我这边的进项主要是拍戏的片酬,这大半年攒下来,总共四百六十两。”
“四、四百六十两?!”
王荷花手一抖,凑过去拿起银票,一张一百两的,两张五十两的,还有几张小额的,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到最后指尖都开始发颤了。
李大富也彻底僵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别说几百两银子,连几十两整银都少见。如今大女儿一出手就是四百多两,他只觉得像踩在云里,整个人都飘着。
初星趴在桌边,小手伸出去想摸银锭子,又怕碰坏了,小声问:“大姐,这么多银子,能买一整间铺子的糖吗?”
一屋子人瞬间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刚才的震撼劲儿才稍稍松快了些。
李初绾拿起算盘,拨了几下:“地里二十七两,山货行五十二两,肥皂二十八两,我这边四百六十两,现银一共五百零柒两。再加上家里存的粮食、干货,铺子和作坊的存货折算,满打满算,总资产能有八百多两。”
“八百多两……”
李大富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哑了。
他脑子里,不由回想起了一年前的腊月是什么样的?
那时家里还住着土坯的房子,逢雨就漏,缸里只剩半缸子粗粮,眼看着就要揭不开锅了。临近春节前,小初星还发了高烧没钱抓药,一家人愁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他甚至还动过找过人牙子的念头,想着把初星送个好人家,好歹能有条活路。
可这才过去了多久,也就短短的三百多天啊。
现在家里青砖大瓦房盖起来了,二十五亩良田买下来了,镇上有了正经的铺面,家里有了赚钱的作坊,箱底存着六百多两银子。
女儿们穿得上细布新衣,吃得上鸡鸭鱼肉,再也不用挖野菜充饥,不用看村人的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