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被沈青冰冷的目光看得愣了一下，片刻后就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开口。
“凭什么？”
“就凭你妄图攀高枝，结果被人家轰了回来，丢尽了我们沈家的脸！”
沈老太用木头拐杖狠狠地戳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家里粮食本就不够吃的，整天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养你这么个赔钱货！”
沈老太的目光中透着几分鄙夷，“再说了，你不是大小姐吗？你不是沈家人！”
从前沈老太暗着克扣，这次正好借她不是沈家人这个借口，省下一个人的口粮。
从前的沈青性子软，沈老太一说，即使心里再委屈，也会住口，忍在心里。
但是这一次，沈青绝不退让。
“我怎么不是沈家人了？”
“只要我爸我妈认我，我就是沈家人！”
“家里的粮食都是按人头分配的，我们又没有分家，你没有权利不给我吃饭！”
沈老太一时语塞，旋即又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反了！你还敢跟我顶嘴了？”
沈青淡淡道：“我不是顶嘴，我只是讲道理。”
“你！”
沈老太气得吹胡子瞪眼，扬手就要朝沈青脸上扇过去。
前世，这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她脸上，打得她半边脸红肿。
当着全家人的面受尽屈辱，抬不起头来。
这一世，沈青早有防备。
只见她抬手一把攥住老太太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奶奶，动手打人就不对了。”
“这要是闹到生产队长那里去，让全村人评理，您觉得吃亏的会是谁？”
沈老太手腕被攥得生疼，看着孙女眼里毫不掩饰的冷意，心底莫名发慌。
眼前的沈青，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刘翠花快步上前，把沈青护在身后。
她陪着笑脸打圆场，“娘，青青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和她置气。”
“我不吃了，青青吃我的那一份就行。”
她只想息事宁人，从前也是这样。
沈青拉住养母的胳膊，不肯退让半步。
“妈，我们凭什么退让？”
“该是我们的粮食，一分都不能少。”
“这个家里，我们家是出工最多的，分的粮食最多。”
“我们越是退让，别人越会欺负我们一家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青清冷的眸光转动，她忽然上前几步，到了沈老太面前，凑到她耳边嘲讽起来。
“人老了果然不中用了，打个人都打不到！”
“死丫头！”
沈老太胸中燃起一团火焰，抬手就朝沈青打了过去。
沈青顺势一倒，直接倒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桌子上滚烫的粥连同桌上的菜一股脑洒在了沈青身上，沈青的身子止不住颤抖。
“青青！”
刘翠花脸色大变，赶紧去救沈青。
沈爸带着大哥沈长春和大姐沈茹刚好走了进来，看到的就是沈青承受巨大痛苦的一幕。
“青青！”
沈大哥沈长春赶紧去院子里端来一盆井水，想要给她降温止痛。
沈青顾不上身上火辣辣的灼痛，泪眼婆娑地抬头望向沈父，一颗颗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爸，奶奶说我不是沈家人，她不给我吃饭，我执意要吃，她就要把我烫死……”
她小脸惨白如纸，裸露在外的胳膊已经被烫出一片片通红的印记，看着就让人心疼不已。
沈爸干了一天的活，眉宇间透着一股疲惫。
他没想到，刚回到家里，就看到自己的女儿被虐待，身上烫起了水泡，顿时心疼不已。
“娘，你怎么能这样对青青？”
他低沉的嗓音里强压怒火，震得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伯母赶紧上前解释，“娘没有不给青青吃饭，是青青做了几天的大小姐，就嫌弃咱们的吃食了。”
“是她先顶撞娘的，娘被气狠了，才失手打了青青。”
“青青是做大小姐的梦碎了，就回家拿我们撒气呢！”
“失手？”沈青哭着说：“明明是奶奶追着我打，妈，你说是不是？”
刘翠花是最老实的人，看到女儿这样，心疼的站了出来。
“青青说的没错，是娘不给她饭吃，也是娘骂她赔钱货要打她的。”
大哥沈长春握紧了拳头，“奶奶，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妹妹？”
沈茹也道：“往日奶奶欺负青青也就罢了，这次可是滚烫的粥啊！”
“青青是女孩子，留了疤，她这一辈子就毁了！”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我们二房出的工最多，凭什么我妹妹连一口饭都没得吃？！”
两个孩子的话砸在沈爸心上，烫的他心里难受，他握紧了拳头。
沈青哭着说：“爸，我们分家吧？我想吃饭，我不想饿死……”
沈爸心头哽咽，对上沈青通红的眼睛，他终于有了决心。
“分家！”
沈老太急眼了，“分家？分什么家？好好的一大家子，分什么分？”
大伯母也道：“就是啊二弟，分家让人笑话啊！”
大伯母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大伯上了两年学，混了个老师当，干不了体力活。
她的两个儿子也懒散，根本挣不了几个工分。
家里的劳动工分主要还是靠二房，要是分家了，对大房一点好处都没有。
沈爸看着女儿胳膊上起了一片透亮的水泡，听着女儿压抑的啜泣声，心中最后一点的愚孝彻底烟消云散。
“娘，今日这分家，我分定了。”
沈爸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半分退让，字字铿锵有力，震得屋里众人脸色各异。
“这些年，我们二房两口子，春夏秋冬日日上工，刮风下雨从不偷懒。”
“在队里最重的活都是我抢着干。”
“翠花在家洗衣做饭从没有过半句怨言。”
“可是今天就因为一口吃的，让青青遭这么大的罪。”
“所以我必须要分家！”
沈老太抓起一旁豁口的碗摔在地上，“我看你是疯魔了！”
“家里的房子、田地、牲口都是老沈家的基业，轮不到你说分就分！”
“你要是分家，那就给我滚，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哎呀我这把老骨头啊，活生生被儿子气倒了呀！”
“老沈啊！你快带我走吧！我不活了！”
沈爸一股血气上头，喊道：“翠花，带上孩子，我们自立门户！”
沈老太望着他们的背影，气得捶打着木门，“你们就等着饿死吧！”
大伯母满眼看好戏的样子，他们二房什么都没分到，恐怕得饿死！
她们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沈青，唇角勾了起来，分家，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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