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已设好。“姜宿珩语气平淡，“此结界内外可见，却不可闻。隔音、隔灵、隔物。你在里面说的每一句话，外面都听不见。你想与她说什么，本尊不干涉。但若你胆敢有半分逾矩——“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眼底掠过的冷光已经足够表达他的意思。
东方淮翊：“明白。等我和她聊完，我就解开令牌。”
他从怀中取出令牌，递给姜宿珩。
姜宿珩接过，指尖在令牌表面拂过，确认无误后收入袖中：“进去吧。”
东方淮翊点点头，抬脚走向结界。
结界的光幕在他穿过时微微波动，又恢复平静。
他走到结界中央站定，转过身，面朝南安锦的方向。
南安锦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结界。
光幕擦过她肩头，灵力涟漪。
她走到东方淮翊面前，隔着约莫三步的距离站定。
“他对你好吗？”东方淮翊开口，语气没有了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听着竟有些陌生。
南安锦：“你说谁？”
“姜宿珩。”东方淮翊看着她，“他对你好吗？”
南安锦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了：“挺好的。”
东方淮翊点头，沉默了几息，又问：“那你呢？你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吗？”
南安锦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眉头微微皱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回答我就行。”东方淮翊说。
南安锦：“嗯。真心实意的。”
东方淮翊听完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随即又松开。
他看着她，眸底带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释然，又像是失落，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
“那就好。”他说。
南安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浮起一阵奇怪的不安：“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方淮翊没有回答，朝她走近了一步。
南安锦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和他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
见状，东方淮翊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想回来，我不拦你。”
南安锦心中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他掌心里涌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光芒扩散开来，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开，化作一道圆形的阵法，将两人裹在其中。
阵法边缘的灵纹飞速旋转，强烈的白光从阵眼处升腾而起，刺得南安锦睁不开眼。
同一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灵力从他手中射出，直直打入结界外姜宿珩袖中那枚令牌的赤色晶石里。
令牌发出嗡的一声震颤，表面的禁制纹路层层碎裂开来。
结界轰然碎裂。
“锦儿！”
姜宿珩在阵法启动的刹那便冲入阵中，手臂探向南安锦，指尖触到她的袖口。
但白光吞没了一切。
他的手指穿过一片虚空，什么都没抓住。
阵法在空中消散，残存的灵力痕迹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瞬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宿珩站在原地，双眸猩红，几乎喘不上气。
他释放灵力，神识铺天盖地地扫过方圆千里，一寸寸地翻过去，山峦、溪谷、灵田、城镇、村落。
什么都没有。
方圆千里之内，没有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
南安锦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木质的，纹理清晰，边角有些年头了。
她眨了眨眼，慢慢地坐起身来。
身下是一张竹榻，铺着褥子，枕头的填充物像是晒干的花瓣，带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木屋，窗子开着，窗外是一大片竹林。
风从竹林间穿过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另一股她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的花香，甜丝丝的，像朝颜花又比朝颜花的味道淡一些。
屋内的陈设简单极了。
一张竹榻，一张木桌，一把竹椅。
墙角立着一只旧木箱，箱盖合着，边角磨得发亮。
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打理着，却又带着一种许久没人住过的清寂感。
南安锦扶着竹榻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竹林很大，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
她看着这片竹林，心里蓦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明明从未来过这里，可这里的每一寸风、每一缕花香、每一道竹影，都让她觉得安心，像回到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去过的地方。
门被推开。
南安锦转过身，看见东方淮翊站在门口。
日光从竹林间漏下来，在他深红色的衣摆上落了一层细碎的光斑。他
的神色比方才平静了许多，眉宇间沉沉的郁色像是被风吹散了一些。
“这里是哪里？”南安锦问，护着腹部后退了半步。
东方淮翊没有往前迈步，就站在门外的台阶上，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她：“你前世住过的地方。”
南安锦：“……什么？”
“你，”东方淮翊语气平静，“南宫安昭，每次来魔域见我，都住在这里。”
南安锦呼吸一窒，嗓音有些发涩：“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东方淮翊看到她护着腹部的姿势，眼底掠过一丝刺痛般的暗色。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两息，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想让你想起来。”
“等了你千年的人，不是姜宿珩，是我。”
竹林里的风在这一刻似乎停了。
南安锦站在窗边，愣愣地看着门外的东方淮翊，脑子里嗡嗡地响。
东方淮翊没有等她回应，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里缓缓升起来。
“这是你前世留在封印中的意识碎片。”他说，“碰了它，你就能记起一切。”
南安锦看着那团光，心跳越来越快，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她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似乎是宝宝也被她的情绪带动了，轻轻蹬了一下她的肚皮。
东方淮翊看着她，目光复杂，里面有期待、有紧张、有迟疑，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软弱。
“要不要，你自己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