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两人到得很早,刑部尚书孙东贵受宠若惊连连跪拜,南宫砚只是说不必多礼,不想打搅了宾客的雅兴,随后便带着郑舒意在后花园赏花逗鸟。
宾客渐多,孙东贵忙得应接不暇,郑舒意见时机差不多了,附在南宫砚耳畔道:“阿砚,你现在装身子不适。”
“嗯?”
“快些,装心口疼。”
南宫砚摁着心口坐在了藤椅上,微微仰着头,眼睛半睁半闭,郑舒意匆匆行至孙东贵面前,面带急色地道:“尚书大人,六殿下有些不适,可否借您的客房稍作休息?”
孙东贵脸色白了白:“是否需要臣宣府医过来?”
“倒是不必,想来殿下是站得久了,有些累着了,歇息片刻便好了,我二人特来为尊夫人庆生,不愿喧宾夺主。”
孙东贵早就知晓南宫砚身子孱弱,站了半个时辰便累着了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毕竟是陛下宠爱的皇子,一丝一毫都不敢怠慢。
“六皇妃哪里的话,快请。”
孙东贵将二人带到客房,又留了几个侍女在门边守着才离开。
郑舒意压低了声音道:“阿砚,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等我做完该做的事会过来寻你。”
南宫砚一把抓住了郑舒意的手臂:“你做什么去?危险不危险?我陪你去。”
“不必。”郑舒意将他的手拿开:“我快去快回,带着你反倒累赘。”
“那,那好。”
郑舒意将早早备好的火折子扔到了小厨房后的柴房中:“孙大人,对不住了。”
大火从柴房开始蔓延,不一会儿便烧到了厨房,厨子和厨娘大声喊着“走水了”,一时间,众人忙着灭火,忙着安抚宾客,乱作一团。
郑舒意闪身进了书房,开始急速翻找。
“那老家伙的书房中可都是宝贝,他最喜欢就是那套白玉茶具。”
“书卷?数《资治通鉴》翻得最多。”
脑海中闪过郑之桥的话,郑舒意果然在《资治通鉴》旁找到了三页纸,不同于其他案件厚厚的卷宗,楚家谋反这样的大案,竟仅有些简单的记录,郑舒意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真正的卷宗。
迅速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郑舒意在心中默念道:物证,通信数封,人证,楚家军副将。
窗口传来轻微的响动,郑舒意定睛一看,一只男人的手正在关窗。
糟了,被发现了!
定住心神将纸张回归原位,郑舒意追出去时,长廊空无一人。
快速奔回客房,客房大门敞开,南宫砚不知所踪。
“六殿下呢?”
“六皇妃,殿下去救火了。”
郑舒意心头一慌,飞跑着来到了已被大火引燃的主屋,南宫砚正不顾一切地向里冲。
“阿砚!”郑舒意一把拽住南宫砚的后颈,直接将人拉了个跟头,手忙脚乱地扑灭他已被烧着的衣袖才厉声道:“你去做什么?府里这么多人,用得着你救火吗?”
南宫砚咳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道:“孙夫人说,说她和孙大人的定情信物在里面,我们,我们劝不动。”
郑舒意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倒塌的主屋,伸手解开南宫砚的披风:“披风借我一用。”
即使是盛夏,南宫砚也会身着披风,此时这披风正好派上了用场,郑舒意将披风在水缸里浸了一下,往身上一披便冲进了主屋。
众人喊的喊,叫的叫,淮生冲上来死死拉住了南宫砚。
孙夫人身娇体弱,面对习武多年的郑舒意,再挣扎也拗不过她的力气,郑舒意不多时便将人扛了出来。
顾不得其他,郑舒意将孙夫人往地上一放,急忙来到了南宫砚身前:“伤到哪里了?”
南宫砚举起手臂,细白的臂上已被烈火燎起了六七个水泡:“舒意,好疼。”
孙东贵扑通一声跪在了南宫砚面前:“臣罪该万死!”
见南宫砚被浓烟呛得又是咳又是喘,郑舒意搀着南宫砚的手臂将他扶起道:“孙大人,着人继续灭火,叫府医过来,我们去花厅等您。”
大火终于扑灭,孙东贵跪地不起。
“孙大人,平身吧。”
“臣不敢。”
南宫砚思量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怕父皇怪罪,放心,我不说就是。”
“阿砚。”郑舒意皱眉道:“伤成这样,怎能欺瞒?”
“这事儿毕竟与孙大人无关,许是今日宾客多,小厨房中进出的人也多,一不注意走水了也情有可原,你我二人本意是来祝寿,若是让孙大人因此受了责罚,我这心里过不去,只是,要麻烦皇妃为我换药了。”南宫砚说着,轻轻抓住郑舒意的衣袖左右拽了拽。
“那便依你。”
“臣谢过殿下!谢过皇妃娘娘!”
南宫砚伤在右臂,更衣洗漱皆不便,淮生一直跟着身边伺候,郑舒意也在一旁帮忙,好不容易睡下了,南宫砚又开口道:“舒意,你今晚离我近一些,行吗?”
“怎么了?”
“我这伤处又疼又痒,睡不着。”
郑舒意随手拿了个话本子坐在床边:“睡吧,我给你念一会儿话本。”
这情景与幼时旧景相重叠,南宫砚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慢慢闭上了眼睛。
榻上的人逐渐呼吸绵长,郑舒意也放下了话本,南宫砚本是舒展的眉头皱了皱,左手不自觉地要去抓伤处,郑舒意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阿砚,不能抓挠。”
“嗯。”南宫砚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可人在睡梦中根本管不了自己,郑舒意干脆解开发带,将南宫砚的左手绑在了床头。
次日,南宫砚是被手腕的胀痛痛醒的:“舒意,你绑我干什么!”
“我说不让你挠伤口,你不听,我只好将你绑了。”
南宫砚生着气将左手搭到了郑舒意的膝头:“你看看,我手腕都肿了。”
“娇气。”郑舒意嘴上说着,还是拿起一旁放着的药膏,挑了一些轻轻涂上了他腕上的红痕。
“今晚你不准再绑我了。”
“行。”
郑舒意是绝不会因着这点小事儿便在榻边守一晚的,次日南宫砚清醒时,看到手腕上的发带和秤砣哭笑不得:“郑舒意,亏你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