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意如约来到大理寺,宋玉将她领到一间僻静的小屋,自袖中掏出了卷宗和信件。
“六皇妃,您只有半个时辰,侍卫换班之前,这些东西必须物归原主。”
郑舒意点头道:“多谢。”
卷宗厚重,只来得及草草翻看,但这信件上的笔迹却是无比熟悉。
郑舒意看了又看,十分难以相信:“宋大人,这真的是楚伯父的笔迹,还有这一封,是凌霄的笔迹无疑。”
宋玉皱眉道:“是,卷宗我也翻了数次,毫无可疑之处,笔迹再三对比,与楚凛川和楚凌霄的字迹吻合,六皇妃,下官虽不愿相信楚将军会做此事,可这笔迹却是真的。”
“人证呢?”
“不知所踪。”
来大理寺之前,郑舒意天真地认为信件可能是伪造的,凭着自己对楚家的了解,定能看出不妥,可这一笔一画都如此熟悉,还有旁人模仿不来的笔锋,真实到令人发疯。
沉下心再翻卷宗,这才大致了解了楚家谋反案的始末:楚家军副将张峰意外发现楚凛川同敌国将领之间有书信往来,暗中收集后伺机呈给了刑部刑部左侍郎李霖,李霖自知此事非同小可,当即上报刑部尚书孙东贵,孙东贵进宫面圣,陛下震怒,下令将楚家一行人押入大牢,搜查将军府,将军府中藏着的信件更多,还搜出了一副南烟国布防图,历经三司会审,楚家父子认罪画押,自此楚家陨落。
郑舒意在倚红楼见过李霖,此人肥头肥脑,胆小怕事,整日只知奢靡享乐,张峰之前更是在楚家军营见过数次,掌管着操练兵士,鲜少出军营,这两个人,是怎么搭上关系的?卷宗中的“伺机呈给”又是怎么一回事?
脑海中尚未理出来头绪,门外已传来了男子的呼喝。
“我倒要看看,见什么贵客需要擅离职守!让开!”
“章大人,您好歹容小的通报一声,宋大人真的在面见贵客。”
宋玉紧张到浑身紧绷:“坏了,是大理寺卿章崇。”
“莫慌。”
郑舒意将卷宗和信件全部掩入袖中,随后放下了面纱。
大门被强行打开,章崇定睛一看,屋内坐着的是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只见女子玉手轻抬,将一块玉牌放置于桌上,用中指点着往前推了两寸。
这玉牌根本不需要定睛细看,章崇立即跪地道:“不知皇妃娘娘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郑舒意轻咳了一声:“我不想让人知晓今日之事,还望大人莫要多言。”
见章崇的眼珠左右转了转,郑舒意缓缓说道:“五日前,我出宫散心,不想被贼人劫财,幸得宋大人相助,今日,宋大人已查明贼人的动向,这才邀我过来一叙,章大人,您也知道六殿下身子不好,倘若被他知晓了此事,难免会急得发病,我也是为殿下着想。”
郑舒意说这话时,在桌子底下踢了宋玉一脚,宋玉随即附和。
见宋玉红了耳根,郑舒意在心中轻笑了一声:这扯谎的本事照比阿砚差远了。
章崇见状甚觉失礼,忙不迭道:“是是是,竟是下官误会了。”
“章大人心系公务,想必大理寺内事务繁多,我便不打扰大人了,这就回宫,只是我毕竟是初次来此,不识得路,不知大人愿不愿意送我一段。”
郑舒意说着,不动声色地将刚刚看过的物件塞到了茶桌下方。
“下官自当为娘娘效力。”
章崇送郑舒意到大理寺门口的这段时间,已足够宋玉完璧归赵。
这天,郑舒意在荷塘边坐了很久,久到看到了旧日时光。
“阿意,你快来,我得了一坛子好酒!”楚凌霄斜躺在小舟上,高高扬起酒杯,酒液洒落在少年朝气的脸上,说不出的动人。
郑舒意一个飞身,轻巧地立在舟头:“今日怎的没见着你的小跟班?”
“绥宁染了风寒,过几日我接他出来,然后带你们俩去新开的酒楼吃醉鸡。”
两人就这样坐在小舟上,一边赏景一边喝酒畅谈,直到日落西山。
楚凌霄伸手拽了一个莲蓬,满口嚼着莲子含糊地道:“阿意,你可别喝醉了。”
那日,郑舒意到底是醉了。
楚凌霄背着她回家,越靠近郑府脚步越慢:“阿意,等我行了冠礼,下聘娶你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
楚凌霄笑着在她头上摸了摸:“你醉了,我可没醉。”
可惜,他没见到自己的冠礼。
“舒意。”南宫砚提着衣摆坐在了郑舒意身旁:“我见你在这儿坐了很久,怎么了?”
郑舒意抚着手中的银簪摇头不语。
“是不是想他了?”
郑舒意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信他没有谋反,是吗?”
“我信。”
南宫砚毫不迟疑的回答让郑舒意心中宽慰了很多:“我和凌霄之前赶巧帮过现任大理寺少卿宋玉,今日我通过宋玉看到了那些信件,真的是楚伯父和凌霄的亲笔,我想不通。”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我帮你一起查。”
郑舒意看着南宫砚摇了摇头:“你将自己护好即可,此事,我再想办法,不说这个了,给你带的点心吃了吗?”
南宫砚弯起唇角:“吃了,都是我素日爱吃的。”
郑舒意将银簪插回发髻:“喜欢就好。”
“舒意。”南宫砚扯了扯郑舒意的袖口:“中秋灯会的时候咱们偷溜出宫赏灯好不好?自凌霄走后,你总是闷闷不乐。”
“不好,你得参加宫宴,况且脚伤也还没痊愈。”
“我痊愈了。”南宫砚说着起身蹦了几下:“你看,我已经不疼了,宫宴有什么好参加的,我装病不去就是,在宫里养伤养了这么久,太闷了,你就当陪我散心。”
“那你得一直跟在我身边,不准乱跑。”
“一定!”
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眸子,郑舒意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此刻她也有隐隐的担心,自己一个人还好说,带着个身娇体弱不会武功的南宫砚,倘若黑衣人再来,自己能否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