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您面前的三座茶山都是我们家的,一千斤绰绰有余。”
南宫砚满意地道:“不错,这一路走来,数你们家的茶树长得壮实。”
赵管事听到这样的夸赞自然心中得意,拉着两个人坐在茶棚中边品茶边道:“我出生在茶园,日日夜夜都守着这园子,哪棵树病了,哪棵树结的茶最好,我一看便知。”
郑舒意随意地指了指茶山上做活儿的人:“不知管事你这山上有多少人,可是日夜都要做活儿?”
“往年还好,今年尤其冷,我生怕茶树冻坏了,赶着围上稻草御寒,算上新招来的,约莫有一百五十人,姑娘家夜里是不必做活儿的,有些壮小伙儿为了多赚点银子愿意夜里多做些,我也就随他们去。”赵管事沏茶的动作十分优美,快言快语,一心想谈成这笔生意。
南宫砚掩口咳了几声,郑舒意握了握他的手道:“赵管事,我夫君身子不好,受不得冻,今日,我们就先告辞了。”
“哎,娘子,别急着走,不如你们二位在我这园子住几日,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郑舒意微微一笑:“我夫君每日都需喝药,还是住在驿站方便,放心,我们既然说了要你的茶,便不会食言。”
没见到订金,便等同于不是到嘴的鸭子,赵管事又道:“煎药又不是什么难事,我就会煎。”
郑舒意显得有些犹豫,看了看南宫砚才道:“只是,我夫君喜爱在夜里作画,到时候又得燃灯烛,又得预备颜料,怕是会给管事添了麻烦。”
南宫砚在心中暗暗说了一句:好一招欲以退为进,成了。
赵管事果然有些急了,连珠炮一样说道:“娘子哪里的话,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千斤不是小数,足够我这园子三年的开支,别说是煎药作画,你这夫君想要月亮我都立即去搬梯子,你们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是爱茶之人,放心住下,我必定好茶好酒招待,住多少日都成。”
南宫砚在郑舒意手背上拍了拍:“夫人,我这会儿确实有些不适,怕是走不回去了,不如,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
顺利住进茶园客房,淮生四处检查了一番道:“公子,这房子一看就是招待过贵人,您住这儿倒也不算委屈。”
郑舒意叉腰看着行囊中的短剑,已经按捺不住想抓张峰的心。
“舒意,今晚去吗?”
“去,我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见南宫砚还在咳嗽,郑舒意又道:“阿砚,今晚你别跟着我了,山里风大,况且山路难行,我抓了张峰问清楚便回来,淮生留下护着你,我带两个暗卫走。”
“也好。”
终于等到夜幕降临,郑舒意早就摩拳擦掌只待天黑了,换了夜行衣带上武器直奔茶山,一刻钟后,南宫砚也换了夜行衣尾随其后。
顺着偌大的茶山一路搜寻,终于在半山腰看到了张峰的身影。
郑舒意借着夜风吹动茶树的声音举着弩箭靠近,冷不丁喊了一声:“张峰。”
张峰瞬间惊慌地抬头四处查看,风灯的细碎光芒中,是一双熟悉的眸子,熟悉到只要看到这眼神便知对方动了杀心。
张峰拔足便跑,自知躲不过弩箭,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随手拔了颗茶树用力挥舞。
郑舒意直接一箭射破了他肩头的衣衫:“张峰,站住。”
这稳健的手法,这命令式的口气,张峰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郑二小姐,末将没想害将军,求您手下留情!”
“我不是来杀你的。”郑舒意缓缓放下弩箭,左手摁在了匕首上。
“小姐,末将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起来,将话说清楚。”
张峰起身的瞬间,一支劲力十足的羽箭破空而来,直射向了他的咽喉。
毕竟是楚家军副将,身手功法还在,张峰立刻一个后跃,躲开了箭矢。
利箭再来,张峰本能地上前拉住郑舒意:“小姐,此人箭术很高,快跑!”
郑舒意不熟悉茶山的路,但她熟悉这箭的感觉,同清明寺遇袭那日是同一人。
扔了风灯急速奔跑,身侧传来细微的声响,来不及多想,郑舒意一把将张峰扑倒在地,毒针擦过手臂,瞬间带来一阵酥麻。
“张峰,有没有事?”
“没有。”
郑舒意将短剑递给张峰,紧接着用匕首划破手臂,吸了两口毒血吐出:“我中毒了,你先走。”
“小姐,我不能扔下你。”
“废什么话,走!倘若你死在这儿了,楚家的清白怎么办?”
“小姐,末将害了将军,不能再害您。”
“啰嗦!”
脚步声越来越近,见逃跑已来不及,张峰索性躺在地上装死。
来人的脚步不急不慌,斗笠下不见真容,他缓慢地点了一个火折子,举起了右手。
这只手郑舒意是绝对忘不了的,孙府纵火那日关窗子的人,清明寺放箭的人,和眼前的人是同一个。
此人一声没出,但郑舒意就是觉得他笑了。
张峰猛地弹起,举着短剑刺向黑衣人,黑衣人手持弓箭格挡,两人瞬间打成一团,一时间,身边的暗卫、黑衣人的帮手接连上阵,场面混乱不堪。
郑舒意唯恐张峰死在茶州,奈何整个右臂已用不上力,连带着后背也开始发麻。
那黑衣人足尖一点,轻巧地向后退步拉开距离,人还未落地,暗器和利箭同时射了出来。
若是平时,郑舒意有把握拦住他的箭,此时少了一只手,又没有长剑长矛在身,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了。
情急之中,郑舒意舍身挡在了张峰面前,身后并没有传来该有的刺痛,郑舒意转过身,正看到林雨左手摁着腹部,右手举着长剑朵朵剑花击落了数个毒针。
借着掉落在地的火折子,郑舒意清楚地看到林雨腹部插着一支弩箭,手臂上依稀可见嵌入的毒针。
她对张峰做了一个“跑”的手势,在张峰拔足的瞬间,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背着这个人跑。”
暗器吗?我也有。
袖箭射出,黑衣人躲箭的间隙,暗卫一拥而上,三人趁机逃脱。
“林雨?林雨?”
林雨垂着头了无生气,郑舒意心中咯噔一下,这人不会是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