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之桥对儿女一向溺爱,郑家主母又去得早,郑家这几个孩子几乎都是在郑书颖的戒尺下长大的,这位长姐让人又敬又怕。
郑舒意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掌心朝上,随即低下了头。
“啪!”
戒尺落在掌心,在这空旷的冬日清脆异常。
“知情不报。”
“啪!”
“还敢私自带着绥宁去茶州,他若出了事,你担得起吗?郑家担得起吗?”
“啪!”
“郑舒意,你好大本事!”
第四下落下之前,南宫砚看准间隙将手伸了过去:“长姐,莫要再打了!”
戒尺落在了南宫砚的手背上,见他吃痛地缩手,郑舒意慌得起身将他护在了身后:“长姐,你要打就打我,此事和阿砚无关。”
误伤了当朝皇子,郑书颖这尺子是说什么也落不下去了。
“绥宁,你先进去。”
“我不,舒意既然嫁给了我,我定不准你再打她!”南宫砚嘴上说得硬气,手却紧紧抓着郑舒意的衣袖。
“呦,这是做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荣悦院都听到你们大呼小叫了。”
门口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南宫瑶一身红衣娇笑着走近,如同一朵灿烂的红莲。
南宫瑶是二皇子南宫慎一母同胞的皇妹,郑书颖三岁时便被郑之桥抱着上朝,南宫煜见状也经常带着南宫瑶上朝,旁的女子琢磨绣样珠钗,这两个小姐妹自小便钻研治国之道,如今也时常一起批阅奏折,御书房中的孤灯照着两个倩影是夜里最常见的情景。
“皇姐!”南宫砚直接坐在了地上,两颗豆大的泪珠随之滚了出来:“长姐打我!”
郑舒意见状也跪了下来。
南宫瑶掩口笑道:“你叫她一声皇嫂,她便不打你了。”
南宫砚扁着嘴,委屈万分。
“行了,长了一岁也没见你长多大本事,这么高的个子坐地上哭好生丢人。”南宫瑶左手拉起南宫砚,右手拉起郑舒意:“书颖姐姐,咱们进屋说,对面的宁澜院可还住着人呢。”
宁澜院中,南宫景闭门不出,对这边的动静视而不见。
郑舒意翻出药膏,仔细地抹在了南宫砚手背上,又挖了一团在手心随便搓了一下,这才尽可能详细地讲出了这半年多的经历。
南宫瑶半眯着凤眸:“难办。”
听了这话,郑舒意的心沉了三分,还是说道:“公主,凌霄他绝不会做此事,请您帮帮楚家。”
南宫瑶把玩着手中的红珊瑚珠串:“我可不做赔本的买卖,这次我帮楚家,往后你也帮我个忙,如何?”
“凭您吩咐!”
“瑶儿。”郑书颖的语气重了些:“此事已盖棺定论,不可大张旗鼓,况且玉郎的身份不明,得先暗查。”
“知道啦。”南宫瑶撒着娇挽住郑书颖的手臂:“书颖姐姐,皇兄去了边境,你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你忙活户部那一团乱麻,楚家案交给我。”
“户部的事儿,我已上书请求陛下派给铖王殿下,可是陛下没有应允。”
“父皇奢靡享乐,四皇兄时时劝谏,想必是将父皇劝烦了,这事儿也交给我。”南宫瑶说得十分轻松。
“皇姐,你说什么呢?二皇兄去哪儿了?”南宫砚插嘴道。
南宫瑶将发丝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你们二人在茶州时不知情,边境开战,父皇派皇兄领兵前去,且不准四皇兄跟着,也不准他议政,可把他气坏了。”
“怪不得今日没见他出门。”
半哄半推地将郑书颖送出门,南宫瑶娇声道:“不过是两个怕姐姐的小孩子,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乱子,快去忙吧。”
屋中的两人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南宫瑶拉过郑舒意的手看了看:“舒意,最近户部出了乱子,边境又起了战事,你长姐忙得不可开交,倘若绥宁真的出了事,后宫再乱起来,更是会让人头疼,你莫要往心里去。”
“臣女自然不敢同长姐计较。”
南宫瑶又拽过南宫砚的手诊脉:“没什么大事,有点亏气血而已,明日我让人给你送些补品过来,你跟着舒意出门走走路晒晒太阳也好,整日躺着有什么意思。”
“皇姐最好了。”南宫砚顿时笑弯了眼睛。
回到座位上把玩着郑舒意从黑衣人那拿到的腰牌,南宫瑶心中已有了主意:“此事,确实得暗查,我批过这么多折子,别说刑部左侍郎之上的官员,满朝文武都没见过叫玉郎的人,敌暗我明,我们先从李霖入手,秘密审讯。”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郑舒意重重点了点头,喉咙也跟着哽住了。
“歇着吧,我还得去趟大理寺,你们说的信件和腰牌我会留意,将军府也会着人盯着,张宝珠至今没有消息,不过不要紧,见了那只肥头大耳的猪咱们直接问。”
世人皆知公主南宫瑶高贵美艳、聪明绝顶,有这么个人相助,郑舒意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恭送公主。”
“恭送皇姐。”
用过晚膳,等待南宫砚的是一个满是药液的木桶。
南宫砚转了一圈才道:“舒意,这真的是你做的?”
“嗯,去茶州之前便做好了,刷了桐油等晾干,你之前那个泡脚用的桶又小又矮,药材都放不下。”郑舒意的眼睛并没有离开手中的书卷。
南宫砚将双腿放了进去,热气游走在四肢百骸,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
“阿砚,你躺下泡,这样撑着身子腹部用力,一会儿伤处要疼的。”
“嗯。”南宫砚十分听话地躺在榻上:“你陪我一起泡吧。”
“不,太热。”
“陪我嘛。”
郑舒意坐到榻边:“我在这儿陪你。”
“在看什么书?”
“经络图解。”
南宫砚抓过书卷看了一眼:“怎的想起来研究医书了?”
“没什么,随便看的。”
见南宫砚慢慢合上了眼睛,郑舒意掐着时间捞起他的双腿擦干摆好,南宫砚翻了个身,猫儿一样哼了一声,陷入了沉睡。
郑舒意看着窗外的月色:李霖,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