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见郑舒意面色如常,南宫砚这才稍稍放心。
走至城门,一高大的守卫上前道:“春风度玉门。”
郑舒意微微抬起下巴,语气平静:“金光照郎身。”
守卫行了一礼:“请问夫人有何贵干?”
“买命。”
地下城中整齐排列着数间铺子,几乎每间铺子中都有人在进行买卖,龙骨麝香、御用金杯,在这地方成了稀松平常的物件。
负责接引的女子将二人领到陈记医馆前,施施然行礼退下。
屋内的医婆鹤发童颜,手指在南宫砚的脉门上搭了许久才道:“这位夫人,您的夫君这会儿能坐在这儿,全都是靠着药维持,想必二位也是出身名门,不然不会有这样好的药材吊着命,老身可以开一副方子,保你夫君一年内无虞,只是,这其中的药材更为罕见,需得夫人自己去寻。”
“劳驾。”
那医婆并没有立即提笔,反倒伸出了手:“五百金。”
“五百金?”郑舒意并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顿时瞪圆了眼睛:“婆婆,您这方子是什么宝物做的吗?”
医婆虽上了年纪,眼不花手不抖,边写边道:“您的夫君是否常在冬日病发?心悸咳喘,寸步难行,就算是夏日里也沾不得一丝凉气。用了我这方子,至少今冬保他无虞。”
看山巅白雪是南宫砚一直以来的愿望,听了这话,郑舒意不由得犹豫了一下。
“夫人,五百金,不是为了我自己。”医婆向后指了指,二人这才发现,药柜侧面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两条裤管皆是空的,一双杏眼虽美,却空洞异常。
“我的儿子儿媳已不在了,夫君早已撒手人寰,若不是有这起死回生的看家本事,地下城也容不得我们祖孙两个,我孙女耳聋眼盲,又失了双腿,不攒下些银钱,她往后怕是难以过活。”
南宫砚默默掏出金锭放在了桌上:“敢问婆婆,地下城主是个怎样的人?”
“于我们祖孙而言,是好人,于外面的人而言,是坏人。”
出了陈记医馆,两人并没急着出城,一个个摊位看过,并没有人卖御墨,或许,在这地方,御墨实在不算稀罕物。
三千鳏寡孤独,各凭本事在这卖货,倒也是一番奇景。
除了铸铁的通天立柱,地下城中最高的建筑便是城中央的了望台,借着不灭的灯光,依稀可见了望台上有人在巡逻。
走着走着,郑舒意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冷,有人盯着的那种冷。
猛地抬头,似乎隔着面具看到了了望台上那人唇边的微笑。
“阿砚,玉郎来了,你快些走。”
“我......”
“走啊,郑府见。”
郑舒意将南宫砚一把推开,随即跑向了相反的方向。
玉郎占尽了天时地利,羽箭一支接着一支,郑舒意不甘示弱地回击,借助立柱藏身。
羽箭的角度改变,玉郎已来到地面,毕竟是最熟悉的地方,若说郑舒意是逃窜的兔子,那玉郎就是那等着收网的猎人。
箭筒中的箭全部用尽,郑舒意没能伤到对方分毫。
玉郎嗤笑了一声:“急什么,没了箭,看你能如何。”
他追一段便用手中的长刀敲一下铁柱,巨大的声响仿佛是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郑舒意越逃他越是兴奋,敲击声越来越密集,猎物到手的快感已按捺不住。
余光中已经能看到郑舒意的衣角,玉郎飞身前掠,转弯的瞬间,一支貌似羽箭的物什凌空而来,玉郎躲闪不及,当即被刺中了左肩。
原来,郑舒意在奔跑中折了一根木棍,以银簪做箭头,攻其不意,所谓的箭已用尽,不过是障眼法。
玉郎勃然大怒,举起长弓的瞬间,两支羽箭同时破空而来,郑舒意头顶上的灯应声而碎,没了灯光,也就等于失去了眼睛。
昏暗中,那个熟悉的身影,似乎是林雨?
郑舒意借机跑向城墙,她跑到哪儿,哪儿的灯便全部碎裂,双箭齐发,百发百中。
玉郎回身一箭,林雨出箭相迎,箭力半斤八两。
眼见郑舒意已翻过城墙,南宫砚半蹲下身,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喷出,即使用手捂着,也还是顺着指缝不断流淌。
他苦笑了一下:“这副身子,终究还是不中用。”
郑舒意这边脚下不停,一路踩着房檐飞回郑府,左找右找不见南宫砚,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见人影。
“阿砚,你怎的才回来?没事吧?”郑舒意急火火地上前,伸手便去揭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异常苍白的脸,郑舒意只当他是累着了,并未多想。
“我没事,刚才有个人让我把簪子还给你。”
注意到南宫砚手上的血迹,郑舒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怎的这么多血,伤到哪儿了?”
“舒意,你别这样紧张。”南宫砚强撑着微微笑了一下:“我哪里都没受伤,这是给我簪子那人的血。”
“林雨。”
郑舒意随手将簪子擦了擦:“阿砚,我伤到了玉郎,你即刻回宫,去找铖王,你看看铖王身上到底有没有伤。”
南宫砚掩唇咳了几声,强行压下嗓口的腥甜:“你不是说,他们俩的手长得不一样吗?”
“万一我看错了呢,我想确认一下,我现在就想知道玉郎到底是不是铖王。”
看着郑舒意焦急的模样,南宫砚将手背到身后狠狠掐着虎口:“好,我现在回去。”
“嗯,我留在郑府向父亲打听一些事情,晚些回重华宫找你。”
毕竟心中还是惦记,郑舒意并没有耽搁太久,问了话买了一份糖糕便急匆匆地回了宫。
未至重华宫,已看到桑榆迎面而来:“娘娘,敏妃娘娘刚刚来话,让奴婢领着您立即回宫。”
“可是阿砚身子不适?”
“并没有,奴婢出来时,殿下还在作画。”
郑舒意略感放心,将糖糕往怀里捂了捂,脚步也慢了下来。
寝殿大门紧闭,淮生守在门口道:“娘娘,殿下说请您先在偏殿休息,他想睡一会儿。”
郑舒意看了看桑榆,又看了看淮生,一个传话说即刻回宫,一个又不肯见,定有猫腻。
“好,那我先去偏殿。”
郑舒意故意大声回答着走向偏殿,出其不意的一个转身一脚踢开了寝殿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