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意用力捏住南宫砚的手,他低声快速道:“你射伤玉郎那日,我扒了四皇兄的衣衫看过了,没有伤口,定不是一个人。”
那么,他为何要这样做?
南宫景悠悠开口,不急不慌:“地下城中,有三千鳏寡孤独之人,儿臣索要银钱,是为了他们,儿臣自知犯了大错,求父皇责罚。”
依旧是黑袍木簪,别说是王爷皇子,连官居五品的大臣都不会做此装扮。
“朕听闻,铖王素来节俭,原来你这钱是替朕养着人呢。”
南宫煜这话说的辨不出语气,众人一时无人敢接话。
郑书颖上前一步道:“陛下,请容臣说几句,铖王殿下爱民如子,此做法虽不可取,至少对南烟的心是好的,恳请陛下开恩。”
南宫景想要皇位,南宫瑶想扶持南宫慎坐上皇位,此时,她是一句好话都不会说的。
郑书颖毕竟身在相位,满心都是太平安康,倘若贸然掀了地下城,对晟都的安危也会有影响,因此他还是希望南宫煜能给南宫景一个机会处理此事。
南宫煜抬起眼皮看向赵寅:“大理寺卿章崇也贪过银子,朕饶了他,可你,贪的是军饷,用了一半也是用了,依朕看,充军来还账甚好,刘凤也一起吧,做个伴。”
话还没落地,刘凤已昏死过去,赵寅见这情景已无力回天,呆若木鸡地委顿在一旁。
“至于铖王,自此不得干政,做你的地下城主去吧。”
“谢陛下开恩。”南宫景俯身叩首。
“朕还没说完。”南宫煜对着江德顺伸手,接过了戒鞭:“自今日起,不能买卖的东西,不可再出现,你说你养了三千人,那么,一鞭换一人。”
三千人,三千鞭。
南宫景闻言解开外袍,南宫砚惊得上前道:“父皇,儿臣害怕,四皇兄承受不住三千鞭啊!”
“朕没说让他一次领完。”南宫煜说完又看向宋煜:“宋爱卿,朕上次送你的屏风,摆上了吗?”
宋玉一向不会撒谎,支支吾吾的道:“谢陛下恩赐,臣摆在了,摆了。”
南宫煜大笑着拿起了朱笔:“朕就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东西,江德顺,宋爱卿有伤在身,你送御史台大夫宋玉回府。”
“臣,谢主隆恩。”
出身寒门,弱冠之年高中进士,二十五岁官至三品,自此,宋玉名留青史。
对于铖王冒认身份之事,郑舒意势必要问个明白。
当晚,她翻进了铖王府。
南宫景面色惨白,靠坐在躺椅上,似乎早有准备。
“铖王殿下,咱们俩开门见山吧。”
南宫景的眉眼中满是无奈:“郑舒意,我提醒过你,不要搀和这些事,你就陪着绥宁吃喝玩乐不好吗?”
“不好,不给凌霄翻案,我不会善罢甘休。”郑舒意的眸光比月色还淡,语气却是坚定异常。
“楚家的事,确实与我有关,但楚凌霄不是我杀的。”
南宫景刚刚开口讲起此事,黑暗里蓦地冲出来一个黑衣人,不由分说对着二人冲了过来。
郑舒意的手比脑子还快,短剑当即架了上去,南宫景自身后抽出长剑,硬撑着出手相搏。
“住手!不可伤她!”南宫景大喝了一声,顾不得身后崩开的伤口,朵朵剑花挡在郑舒意身前。
“你不让我动你那病恹恹的皇弟,我应了,可这女人几次三番坏我的事,她必须死。”此人身材矮小,出手凌厉,刀刀毙命。
“她是绥宁的命!”
见南宫景不肯让,黑衣人瞅准机会,一刀刺向了他的心窝。
“殿下退后!”
南宫景本身武功不弱,可今日刚挨了一百多下戒鞭,任谁也不能立即迎敌。
来不及犹豫,郑舒意自他臂下闪出,短剑直刺,硬生生使得雪亮的刀刃换了方向。
黑衣人隐秘的一笑,瞬间将刀换到左手,唰的一下自郑舒意背后划过,他的目标,一直就是郑舒意。
黑衣人出刀的那一刻,南宫景拉住郑舒意身前的衣襟用力拽了一把。
先是感觉到凉,之后是温热,鲜血大量涌出,郑舒意栽倒在地时才发觉脊背已被划破。
刀剑继续相格,混乱中,另一个黑衣人飞身前来,揽住郑舒意的腰将她带离了铖王府。
要快。
南宫景自小便不受宠,自从七岁那年当众劝谏南宫煜不要沉迷声色被痛斥之后,他再没能入得南宫煜的眼,因此,铖王府离皇宫格外远。
此时郑舒意身上的血已将整个后背浸湿,她撑不到回宫,甚至撑不到回到郑府。
麻沸散,金疮药,针,酒。
南宫砚脑海中想起一处地方,几乎是飞着将郑舒意送了过去。
剥开衣衫,自左肩至右背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光洁的背上,皮肉翻起,鲜血淋漓。
药粉洒落,麻药入口,南宫砚一刻也不敢停歇,手持银针一点一点地进行缝合。
郑舒意瘫倒在榻上,平日里沉静锐利的眸子半睁半合,腰背处好似有个物件一直在触碰自己,她反手一摸,温润细腻,正是之前送给南宫砚的平安扣。
阿砚,你来了。
有他在,终归能放心一些,郑舒意的手骤然垂落,彻底陷入了昏睡。
此时的南宫砚正一会儿跪着一会儿趴着仔细缝合,根本没注意到平安扣被郑舒意摸了一把。
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一针落下,南宫砚已累得眼前阵阵发黑,顺着床榻滑落到地板上,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又等了片刻,见郑舒意并没有苏醒,呼吸也很是均匀,他干脆坐在了脚凳上,等着她醒来。
最先听到的,是耳畔传来的鸟鸣声,清脆的叫声中夹杂着风铃的悦耳响动。
睁开眼,是无比熟悉的陈设。
窗户上的风铃是郑舒意亲手所做,自十岁那年挂在了楚凌霄的房间,便再也没有摘下过。
是梦吗?
这一切,都是梦吗?
楚凌霄没有死,郑舒意也没有嫁人,他们只是喝多了酒,在楚家睡下,醒来之后还要随楚凛川一同去军营练剑。
太好了。
“凌霄。”
“舒意!你醒了!”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