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数次拨弄算盘,也猜不出南宫景吞下的这么多的银子究竟去了哪里,倘若用来造兵器养杀手,那便合情合理了。
郑舒意想必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银子的事,我会让兵部尚书拨给你们。”
“殿下和娘娘的大恩大德,末将没齿难忘。”原野激动地抹了抹脸。
郑舒意清了清嗓子,自飞灰中抬起了水眸:“我们今日来,还有一事,凌霄生前可曾嘱托过你们,有重要物件要保管?”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随后摇了摇头。
楚潇然上前了一步,眼神故意看向别处,带着些伪装的随意道:“三哥的帐子早被人烧了,什么都没了,但他出事前说过,楚家的清白,在娘娘您手中。”
此话,郑舒意还是第一次听到。
脑海中毫无思绪,除了追月剑,确实未曾收过楚家贵重物件,正不知所措时,身侧伸过来了一只手,南宫砚俯下身:“舒意,咱们回郑府看看吧。”
翻身上马,两人共乘一骑,夏日的风抚过脸庞,似是想把这些不知名的情绪全部拂走。
两口金丝楠木的大箱子被依次打开,其中一口满是两人的通信,另一口中是一些零散的物件。
南宫砚扒拉着信封:“你给凌霄写过这么多信,却一封都没给我写过。”
“这些都是凌霄出征的时候写的,你又没出过晟都,没打过仗,给你写做什么?”
南宫砚拿起一封信念到:“吾爱凌霄,合心院的枇杷已结果了,也不知你今年能不能赶上吃,你在边境可好?有没有受伤?离开晟都前......”
郑舒意一把夺过信纸,脸颊发烫:“别念了。”
“对他这般关心。”南宫砚小声咕哝了一句,转了个身开始翻看另一口箱子。
开裂的面人,碧玉发簪,手偶,面具,并无特别之物,南宫砚拿起一个瓷娃娃:“这娃娃做得不错。”
“你小心点,这是凌霄给我的最后一个礼物。”
南宫砚拿着娃娃晃了晃,实心的娃娃掂在手中很有分量:“都多大了,还玩儿这个。”
郑舒意一件一件地边回忆边翻看,没注意到太阳已悄悄溜下了山。
侧头看时,南宫砚坐在脚踏上,手中拿着个骨笛来回拨弄。神情中带着一丝落寞。
郑舒意抬手在他鼻梁上轻敲了一下:“自己闷着吃醋呢?”
“我哪儿敢吃凌霄的醋。”南宫砚将手中的骨笛放回原处:“我是在想,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找起来太难了,还有四皇兄那,得看看他的银子是不是用来养杀手了。”
郑舒意叉着腰起身舒活了一下筋骨:“今日怕是找不到了,铖王那也不能即刻就去,先歇息吧。”
“今日不回宫吗?”
“不回,我在宫外还有事,明天也得去趟北山。”
六月的北山早已郁郁葱葱。
郑舒意背着个背篓,轻车熟路地走在山林中。
身后传来轻而缓的脚步声,斗笠下是一张被面具覆盖的脸,林雨伸出食指比划道:“娘娘,好久不见。”
“将军府一别,还真是好久不见。”郑舒意放松了警惕,握着短剑的手也松了几分。
“娘娘,您身上的伤痊愈了吗?”
郑舒意边走边道:“痊愈了,宫里不缺好药,说起这个,那日阿砚说你在地下城时为了抢簪子受了伤,当时太过匆忙,没来得及给你拿药,我已着人备了一些银钱和上好的药给你。”
“多谢娘娘。”林雨跟在郑舒意身后,保持着半步距离:“娘娘怎的又孤身一人?倘若黑衣人再来可怎么好?”
“最近都不会来了,我来北山,是想单独同凌霄待一会儿。”
林雨顿住了步子,待郑舒意回头才比划道:“小人不该来打扰娘娘。”
“无妨。”郑舒意拨开茂密的草丛,采了一朵松茸:“认不认识菌子?”
“啊?”
“我说,菌子,松茸、鸡油菌、榆黄菌。”
林雨挠了挠头:“小人不认识,但小人可为娘娘背筐。”
“过来吧。”
两人一路走一路采,越是鲜有人至的山头,菌子越多。
“林雨,你之前有没有见过楚潇然?我想着,将你送到楚家军去,至少吃喝不愁。那小子血气方刚的,同凌霄很像。”郑舒意说着,自一棵倒地的大树上摘了一把菌子。
“小人哪儿也不去,娘娘,您下一步到底要怎么做?”
“自然是得将太傅和铖王挨个收拾一番,这些你不必管。”
林雨的双手来回比划:“您不能擅自行动,至少让小人保护您,当日伤到您的那人武功很高。”
见郑舒意并没有将这话听进心里,林雨比划得更快,蓦地脚下一滑,身子一晃,险些坠落。
“哎!”郑舒意极快地抓住了他的小臂,手掌之下的触感不同寻常:“你,夏日里穿棉衣?”
林雨抓着石块稳住身子:“小人之前中过寒毒,时时发作,不得已才穿棉衣。”
夏日穿棉衣的,她只见过一个人。
若是将眼前的人像削泥人一样削掉一层,更像了。
“林雨,你往那边走几步。”
林雨心中暗叫不好,刻意微微踮起脚走了几步:“娘娘,怎么了?这边没有菌子。”
“罢了,他又不会武功,许是我多心了。”
质疑的目光尽数落在了林雨眼中,林雨暗自抿了抿唇,看来,又得病一病了。
回到合心院梳洗了一番,郑舒意坐在榻边翻看旧时信件,肩头传来酥痒,南宫砚自身后将尖尖的下颌放在了她肩头:“舒意,我胃痛,帮我揉揉。”
郑舒意微微转身,由着他滑到了自己怀里:“是郑府的晚膳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最近总是多吃一口便觉得胃里胀痛。”
纤手隔着薄薄的寝衣摁揉在了胃脘处,南宫砚轻哼了一声,逐渐舒展了眉头。
顺着肌理轻抚腹部,郑舒意捏了两下道:“何时长了这么多肌肉?”
“哎呦!别摁这。”南宫砚缩了缩身子:“我日日跟着你练拳,怎么也能强筋健骨。”
心念一动,郑舒意道:“叫府医来看看吧。”
“不必了。”
“再看看,也好放心。”
南宫砚纤长的睫毛眨了两下:“那好吧。”
郑舒意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做事了。
南宫砚微微勾起唇角,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