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深夜,窦怀瑾眼前的黑布被揭开,四周是不算陌生的营帐,面前的屏风后似乎吊着一名女子,身子正在随着挣扎的动作晃动。
眯着的双眼逐渐适应了光亮,窦怀瑾不禁问道:“六皇妃,您这是何意?”
郑舒意靠坐在对面,一身青衣包裹着纤瘦的身躯,眸子似是装了不化的寒冰:“太傅大人可识得这地方?”
窦怀瑾悄悄扯了扯手腕,麻绳绑的异常结实,使得后背几乎与身后的椅子背融为一体,难以动弹半分:“凌霄是老夫的学生,老夫自然识得。”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郑舒意一步一步地上前,右脚踩在了椅子的边沿上,无形中带来一丝压迫:“凌霄写的那些信,都是你教的。”
不是问句,而是全然的肯定。
窦怀瑾连须臾的思考都没有便回道:“老夫只是帮忙而已。”
“哦?”郑舒意微微一笑:“那就是说,楚家通敌叛国,窦家参与了,看来,我绑了你们父女没错。”
窦怀瑾睁大双眼,呼吸也跟着有些发重,他盯着屏风后的女子,妄图看出对方是不是窦玉茹。
“不用看了。”郑舒意将背在身后的左手伸出,手中是一件小衣和绣着“茹”字的香囊。
“老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与玉茹无关。”
“可是她姓窦。”
又沉默了一会儿,郑舒意才道:“太傅大人,我刚刚并没有说是什么信,写信的事,看来你是知情的。”
不等窦怀瑾回话,她对着屏风扬声道:“给我剥光她的衣服,抽上几鞭。”
“你敢!”窦怀瑾用力地挣着手脚上的麻绳,沉重的梨木椅子被拽得挪了三寸:“玉茹乃是铖王正妃,你哪里来的胆子!”
“我给她的胆子。”帐帘被一杆长枪掀开,楚潇然面露凶光地道:“这是我楚家的地盘,就算我们今日将你父女二人剥了皮喂狗都不会有人知道。”
军营深处,重兵把守,赤手空拳又已年迈,除非变成鸟,不然窦怀瑾出不去。
楚潇然紧紧攥着枪杆:“之前三哥常说你性情高洁德高望重,没想到你是这么个东西。”
窦怀瑾气急败坏地瞪着郑舒意:“好啊,死了一个楚凌霄,你又和楚家别的男子勾搭上了,不守妇德,不知廉耻,绑架我们父女,陛下不会轻饶你!”
郑舒意等的就是这句话。
楚潇然将枪尖晃了两晃:“你嘴巴放干净点,若不是你这个老东西,郑家二小姐早成了我的三嫂,你说,教我三哥写信是何目的?”
窦怀瑾偏过头:“楚凌霄求我教的。”
郑舒意不怒反笑:“打。”
屏风后传来女子的呜咽声,想必是被塞住了嘴,声音含糊不清,披帛外衣如同落花般依次落地,连里衣也被剥了个干净。
窦怀瑾愤怒地跺着脚:“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想知道真相。”
楚潇然性子急,见窦怀瑾像个滚刀肉一样油盐不进,当即对着帐子外大喊道:“原野,找几个身强体壮的兄弟进来,帮铖王妃舒服舒服。”
几名士兵乐呵呵地搓着手,像狼见了肉一样上前,屏风后的女子奋力反抗,身形剧烈晃动,终究是不敌对方的力气,被摁倒在地。
“住手!”事关自己女儿的清白,窦怀瑾再也忍不住,死死攥着拳道:“那日,楚凌霄来找我,说要假意投诚,换取情报,请我教他写信。”
郑舒意牙关紧咬:“这么重要的事,你当时为何不说?”
“我怎会知道他真投诚还是假投诚,三司会审判的楚家,老夫未曾参与。”
怪不得,布防图是假的,怪不得,他曾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一切都有迹可循,他以身入局,反而中了奸计。
“还知不知道些别的?”
“再没有了。”
见郑舒意还要扬手,窦怀瑾立即道:“我女儿在你手里,我必会知无不言。”
“不够。”郑舒意盯着他通红的双眼:“我要你将假意投诚这件事公之于众,作为凌霄的太傅,难道你对凌霄一丝信任都没有吗?明明知情却不辩白一句,你枉为人师。我要你负荆请罪,游街示众。”
看着屏风后那个躺倒在地了无生气的身影,窦怀瑾长叹了一口气。
“潇然,送客吧。”
“慢着!先放了我女儿!”
郑舒意眸中的寒意比刚刚更甚:“太傅大人,我以郑家起誓,铖王妃安然无恙,若你不按我说的做,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直到楚潇然带着窦怀瑾离开,连背影都看不清,郑舒意才冲到屏风后:“桑榆,没事吧?”
桑榆身上穿了一件薄薄的紧身衣,雪肤未露分毫,她起身道:“娘娘放心,奴婢没事。”
郑舒意捡起外衣搭在了她肩上:“收拾一下,咱们回家。”
自窦怀瑾进门,便是陷阱的开端。
参与写信,错认女儿,他这一晚上犯了太多错。
他不会想到,自己女儿的香囊会被郑书妍以味道淡了换新为由到了郑家,也不会真的识得小衣到底是谁的,人都有弱点,玉郎擅长拿捏要挟,郑舒意学了全套。
脚步轻快地回到郑府时,早已过了日出时分。
合心院中没寻到人,穿过花园,塘边蹲着一个白团子,正一边嘟囔一边大把的扔着鱼食。
“哼,让我独守空房,还说要帮我揉胃,就揉了那么一次便不管了。”
“哼,将我关在郑府,出去盯梢也不让我跟着,说好的子时回来,一晚上都没见人影。”
“哼,明明是去祭拜凌霄,顺手采的菌子,哄我说是特意给我采的,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郑舒意悄悄靠近,冷不防说了一句:“说什么呢?”
南宫砚惊得骤然起身,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连双腿也跟着发软,慌乱中踩到了装着鱼食的袋子,身子趔趄,眼看着就要仰摔到池塘中。
郑舒意将手中提着的点心往树上一扔,飞身上前,左手薅腰带,右手抓手臂:“阿砚,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