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锁扣,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弓。
弓柄上密密地镶嵌了很多绿松石,如同碎星。
“舒意,我自知这张弓比不上凌霄为你锻造的追月剑,我只是想多留些东西给你,可还喜欢?”
郑舒意一言不发地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又从手心一点点抚到指尖:“阿砚,那日,你说我一直活在过去,你又何尝不是这样,我们都该往前看才对,你不必这样妄自菲薄,这礼物我喜欢,往后,我也会多陪你。”
“那你明天陪我去校场练射箭。”南宫砚迅速说道。
郑舒意将他的手摔在膝头:“不行!”
“你看,你这女人,只会嘴上哄我开心,一点实事都不做。”
郑舒意心中暗想:今晚这么一折腾,还不知道几日才能缓过来,急着练射箭是万万不行的,做些别的倒是可以,反正大理寺审那些人也需要时间。
“我陪你出宫赏景。”
“一言为定!”
碍于他身子孱弱,郑舒意并没敢让他多行,回宫时也才酉时,早有宫人候着说公主殿下有请,两人一同来到了御书房。
郑书颖半个身子都被埋在了奏折中,淡淡应了一声便继续手头的事,郑舒意看着她挺直的脊背,仍是会暗自赞叹这位瘦弱的长姐能做到独挑大梁。
有南宫瑶在的地方,一定会有醉人的熏香,她甜笑着招手:“绥宁,过来躺在榻上,我新学了一套针法,给你试试。”
“我不要!”南宫砚当即后退了一步:“上一次扎得我痛了好几日呢。”
“你这是寒气淤积经脉不畅,通了便不痛了,过来。”南宫瑶的口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手下已将金针铺开。
郑舒意在他后腰上推了一把,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躺在了榻上。
“舒意,你陪着我吧。”
面对这软声软语的请求,郑舒意见南宫瑶默许才坐到榻边,让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金针入穴,在指尖捻动,南宫瑶略微抬眸:“感受如何?”
“又胀又酸。”
“那就对了。”十三根金针依次落下,南宫瑶起身甩了甩手腕:“留针半个时辰,一会儿我过来拔针。”
在这期间,郑书颖如同机械般批阅奏折,连头都没抬过。
下人上前换过茶盏,她这才抿了一口。
南宫瑶坐到郑书颖对面,左手托腮,右手拿着朱笔,指尖的丹蔻衬得整个人肤白若雪。
约莫到了时辰,南宫砚已经睡着,郑舒意蹙眉小声道:“皇姐,阿砚最近总是贪睡,他是不是得了别的病?”
南宫瑶诊脉后才道:“不是病了,是身子太过亏虚,你先带他回去歇息,让桑榆留下,我配点药给绥宁带回去。”
“劳烦皇姐。”郑舒意帮他穿好鞋袜,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砚,咱们回宫吧。”
南宫砚怀里抱着个枕头,音调带着些不耐烦:“我不想动。”
南宫瑶摇了摇头:“晚间会有人过来议事,不能由着他睡这儿。”
郑舒意只得哄道:“我背你走好不好?回宫了吃些东西再睡。”
“啧。”南宫瑶一巴掌拍在了南宫砚大腿上:“舒意,你也太惯他了,来的时候轮椅推着,走还要背着,我那头发花白的皇祖父还能日日绕着皇城走一圈呢。”
南宫砚半梦半醒的起身,郑舒意拿披风将他裹好,顺势扛在了肩头:“皇姐,我怕他疼,我们先回去了。”
南宫瑶望着两人的背影唏嘘了一番,转身挤到郑书颖身边道:“书颖姐姐,你说,舒意对绥宁动心了没有?”
“没有。”郑书颖语调平常,仿佛早知答案。
“为何?我瞧着她对绥宁可好了。”
郑书颖将手下的句子写完才道:“因为我是她长姐,看得出来她的心思,舒意照料绥宁,和每日喝茶练剑一般,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南宫瑶将满是珠翠的脑袋枕在了郑书颖肩上:“我们绥宁怕是真的动心了,其实舒意不喜欢绥宁也好,这个年纪便接连痛失所爱,太难承受。”
郑书颖手中的朱笔顿了顿:“瑶儿,你是何时发觉楚家谋反案不对的?”
“楚家被灭口的时候已经觉察了。”
她伸手在南宫瑶脸颊上捏了一把:“小滑头。”
“哎呀。”南宫瑶撒着娇拉长语调:“我也是你妹妹,我帮舒意和舒意帮我是一样的嘛。”
郑书颖将面前的一摞子奏折往后推了推:“说起这个,最近阿慎的信件越来越少了。”
“皇兄定会大捷归来。”
灯烛照映着两个倩影,桑榆在御书房外隔着窗子看着这两个香香的女子,突然很想将这一幕画下来。
美,太美了。
一朵是清雅白莲,一朵是明媚牡丹,花枝娇软,却是国之支柱。
将事情办完回宫,桑榆冲着郑舒意默默行礼后招了招手。
郑舒意随着她走到回廊,两人压低了声音耳语。
“娘娘,宋大人约您明日去地下城。”
“嗯,帮我找些羊脂和蜂蜡,我要将那弓带着。”
“娘娘。”桑榆看了看安静的内殿小声道:“殿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弓带着,人也带着。”
地下城已被改成了易市,处处有官兵把守,李氏的旧屋被整个拆掉改成了门坊,前面是客如流水的崔氏绸缎庄,后面是易市大门,金吾卫来回巡逻,不敢有一刻放松。
郑舒意本想先行一步,等南宫砚睡醒再汇合,哪知整个地下城已经转完还没见到人,免不了有些担心,她并未多留。
刚刚踏进前院,已听到敏妃的笑声,接着是一道软软的女声:“砚哥哥,往后便麻烦你了。”
敏妃拉着粉衣女子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南宫砚坐在对面,神色尴尬。
郑舒意轻哼了一声:想必是第二个季东阳吧,又是送来开枝散叶的,阿砚啊阿砚,真是没想到你这样会招蜂引蝶。
南宫砚双手抓着膝头的衣料,一脸局促,在看到郑舒意的裙角后惊得即刻便要起身:“舒意,你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