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放开吃,馒头管够,菜不够锅里还有!”苏清妤大声招呼着。
村民们蹲在工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粉条爽滑劲道,五花肉肥而不腻,配上热腾腾的馒头,一上午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苏姑娘,您这伙食开得太好了,咱们干活要是再偷懒,那还是人吗!”二牛抹了抹嘴上的油,大声喊道。
“就是!下午咱们加把劲,争取今天就把沉淀池挖出来!”众人纷纷附和。
萧凛端着一碗饭走到苏清妤身边。他看着那些干劲十足的村民,低声说道:“肉放多了。”
苏清妤笑了笑,一边给他碗里又添了一勺粉条,一边回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有让他们吃饱吃好,他们才会把这作坊当成自己的营生来干。这叫收买人心,懂不懂?”
萧凛看着她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嘴角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懂。”他端着碗,走到一旁安静地吃了起来。
下午的进度比上午快了将近一倍。
到了傍晚收工时,地基已经全部挖好,三口巨大的沉淀池也初具雏形。
接下来的几天,作坊的建设按部就班地推进。
青砖和瓦片陆续运到。萧凛亲自下场,教村民们如何用三合土砌砖。他的手法极其熟练,每一块砖都垒得严丝合缝,泥浆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
烘干房的火道是整个作坊最复杂的部分。
萧凛带着二牛几个人,在地下挖出了一条曲折的烟道。烟道设计得极其巧妙,既能保证热气均匀地散布在烘干房的地板下,又不会让烟灰倒灌进屋里。
苏清妤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自惊叹。这种空气动力学和热力学的应用,在古代绝对是极其高端的技术。
十天后,作坊的主体建筑终于完工。
青砖灰瓦,宽敞明亮。清洗池、粉碎槽、沉淀池、漏粉区和烘干房一字排开,布局极其合理。
剩下的就是安装木制的漏粉架和打磨石槽了。
夜里,苏清妤坐在正房的油灯下,翻看着账本。
建作坊一共花了五十两银子,比她预期的少了一大半。这全靠萧凛在买材料时的砍价,以及他极其精准的材料计算,几乎没有浪费一块砖。
“作坊建好了,接下来就该大量收购红薯和土豆了。”苏清妤在纸上写写画画。
空间里的产出虽然多,但不能全部拿出来,必须从外面收购一部分作为掩护。
就在这时,萧凛推门走了进来。
他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苏清妤放下炭笔,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城里有动静。”萧凛压低声音,“今天我去城里结木材的尾款,发现临安府的几家大粮商,正在联手低价强收周边散户和村庄的存粮。不仅是粮食,连红薯和土豆也在大量收购。”
苏清妤眉头一皱:“灾年囤积居奇,这是商人的惯用伎俩。官府不管吗?”
“没那么简单。”萧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打听到,这些粮食并没有存入粮仓,而是趁夜运往了城外的码头,装上了商船。看航向,是往南边去的。”
往南边去?
苏清妤心里一惊。大乾朝的南方,正是楚国的地界。
“你是说,有人在暗中往楚国走私粮食?”苏清妤倒吸了一口凉气。
“极有可能。”萧凛的声音极其冰冷,“楚国去年也遭遇了雪灾,军粮短缺。他们这是想挖大乾的墙角,来补自己的窟窿。”
苏清妤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如果周边的红薯和土豆都被收走,她的作坊不仅收不到原料,甚至还会引起那些粮商的注意。
“我们得提前动手了。”苏清妤站起身,目光极其果断,“明天一早,你去翠微村找王里正。告诉他,苏家庄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无限量收购红薯和土豆。有多少要多少!”
萧凛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初春的清晨,薄雾像一层灰白色的轻纱,笼罩在翠微村的上方。
村口的老槐树刚刚抽出几点嫩绿的新芽,枝头上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虽然积雪已经融化,但晨风依然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萧凛赶着牛车,碾过有些泥泞的土路,稳稳地停在了翠微村的打谷场上。
他没有直接去找王里正,而是站在牛车旁,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几户升起炊烟的农家。灾年刚过,村里的青壮大多在苏家庄的作坊工地上干活,村里留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不多时,王里正披着一件破旧的夹袄,步履匆匆地从村长家里跑了出来。
“萧兄弟,这么早过来,可是作坊那边有什么急活?”王里正搓着手,语气十分客气。他现在对苏家庄的人是打心眼里敬重。
萧凛微微摇头,声音沉稳:“东家让我来传个话。苏家庄要大量收购红薯和土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按市价上浮两成,现款现结,绝不拖欠。”
王里正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浮两成?这……苏姑娘莫不是在做亏本买卖?”王里正满脸震惊,“现在城里的粮商都在拼命压价,说是南方遭了灾,粮食运不过去,红薯土豆根本不值钱。昨天还有个粮行的管事来村里,要把红薯压到一文钱两斤呢!”
萧凛眼神微冷。果然,那些走私粮商的触角已经伸到了城郊的村落。
“东家说了,苏家庄不差这点钱,就当是补贴乡亲们开春的种子钱。”萧凛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不过,这事得快。若是乡亲们愿意卖,今日就把东西运到庄子里去。”
王里正激动得连连拍大腿。
“愿意!怎么不愿意!一文钱两斤那是抢劫,苏姑娘给的价格简直是救命啊!”王里正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二牛!大柱!快把村里的破铜锣敲起来!叫大家伙儿到打谷场集合!”
“哐!哐!哐!”
破铜锣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翠微村的男女老少就全都聚集到了打谷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