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泽弯唇笑得凄凉。
“好啊,早就等着了。”
祝荨冷哼一声,不由分说地将他扯进屋内,还吩咐道:“景琉绪夜,关门。”
家丑不外扬。
今日,她就好好教一下这小人鱼如何做人!
被扯得晃晃悠悠的虞泽,在这一刹那没有任何的挣扎,甚至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看样子,像是接受宿命了一般。
祝荨也不知从哪取来一捆粗粗的绳子,将虞泽面朝石桌丢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给他绑了个结实。
纵千山望着这略有熟悉的一幕,心尖还是不可控制地颤了颤。
他浅浅开口,尝试求情:“阿荨,要不轻些?”
谁知祝荨却冷笑一声,“千山你不懂,孩子不听话,狠狠揍一顿才管用。”
虞泽本已酝酿好求死之心,可听到这番对话,怒火又是一下下地顶了起来。
“纵千山,不用你假好心!”
“还有你祝荨,要打便打,何须废话!”
雌性倏尔转头,眼尾挑起,美眸含怒。
“装大义赴死,好啊,我成全你!”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手臂——
景琉望着,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啪!”
果然,那巴掌,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虞泽的屁股蛋上!
纵千山忽然就顿悟了祝荨的揍,到底是怎么个揍法,赶紧偏开了脸,抬手遮在额间。
绪夜亦是低下了小脑袋。
唯有景琉:“?_?”
他就说吧,这个起势,这个方向,和自己上次……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虞泽几乎把之前所有挨过的揍都想了一遍,可没有哪种,竟是这样的!
正红着脸要控诉,却被生生打断。
雌性的怒音随之而起:“这一巴掌,打得是你拎不清!你有一万种害死我的方式,但唯独不能和云朵灰野两个渣滓联手!”
说完后,又是重重地一巴掌落下!
“这一巴掌,打得是你自私!若非因为你半道截路,生命之泉就会更早地送到千山这里来!”
说完后,她又面不改色地抽了第三下。
“这一巴掌,打得是你愚蠢!我若是你,想杀一个人,我可以笑着窝在他怀里,让他依赖我、信任我,然后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而不是当着对方的面肆意讥嘲,然后挨着最毒的打!”
打完重重的三下后,她明显感觉虞泽的屁股肿了不少,这才拍拍手最后说道。
“若想杀人,要么谋划百步,出手封喉;要么势大如山,无敢不从。”
“可你呢?”
“本就手无寸铁,双目失明,若要寻常的法子讨得兽币难如登天!二百多兽币,纵观整个茫洲,也唯有赌市能得来!”
“想用高额兽币来构陷我,就没想过,先把自己的兽币来处遮掩清楚?”
“呵,就这脑子,还想害人?”
祝荨撂下话,平复着心情。
当日,她在看到虞泽拿出那么多的兽币时,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此处。
偷、抢、赌,这法外之事,永远是来钱最快的法子。
论偷,虞泽心底从善,做不出这种事。
论抢,他不过三脚猫功夫,被抢还差不多。
于是她便想到了赌市。
当时教云氏族长道出虞泽兽币来处的时候,也完全是凭着自己的猜测,想着在魄拉面前试上一试。
谁曾想,还真被她祝荨猜得不差毫厘。
趴在一旁的虞泽,听着她字字句句地骂声,却愣住了。
她没有指责他怎么害她,没有说他怎么该死。
字字句句,话里行间……
气他找灰野,气他耽搁纵千山,气他蠢笨漏了马脚,可最该气的,难道不是他害她入了法司?!
虞泽忽然,就不懂她了。
他扒着桌边,指甲摁在石头缝里,几乎透出血来,哑声问道。
“你为何不怨我,害死你?”
祝荨敛眸,神色晦暗不明:“恨我自然想整死我,这有什么可怨的?”
“我只笑你害人手段不足,做恶人,又心肠不够硬。”
话语间,虞泽那掩盖伤疤的白绸不知何时松动,又悄然落下。
祝荨目光触及到那交错又狰狞的伤口时,胸腔内,仿若被塞了一团棉花,有些闷得慌。
如此精致绝伦的面孔,就这样毁于一旦。
更遑论,那每道伤疤下,蓄着多少无法为外人道的痛楚。
来这里之前,她其实一直都在想,自己也是无辜人,从高高在上的公主跌落尘泥,能双手刨食让自己过好,再照拂一番愿意跟着自己的兽夫,便足够了。
当初景琉他们看着她送死,她可谓满腔愤怒。
可在此时,她忽然就明了了。
除了纵千山,这些曾受过迫害的兽夫,哪里知晓这具身体换了芯子。
满腔仇恨对准她,亦是正常。
而她借着原身活了下来,本就纠缠上了对方的因果,兽夫敌视她,又怎能摘得清?
她与原主……哪能划出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
思绪翻飞间,祝荨想通了不少。
再低头时,抬手将虞泽的绳子解开。
后者错愕不已:“这就……不打了?”
一句话下来,都给你祝姐气笑了。
“虞泽,你是不是有病啊?”
人鱼缓慢地爬起身子,又恍恍惚惚地站了起来,面对祝荨时,忽然感受到白绸掉了,霎时有些慌乱。
“白绸……”
雌性冰凉的指尖探在他的掌心,一并将那绸带放了进去。
做完此事后,她长呼一口气端坐在石凳上,缓缓抬眼。
“我算完我的账了,接下来,轮你算了。”
虞泽摸索着系上绸带,闻言,差点以为自己耳朵都出了问题。
“你说什么?”
祝荨阖眸:“剜眼之痛,卸鳞之苦,景琉他们几个谁都要和我叨叨一遍,烦死了。”
“今日,我祝荨除了不能死,任你处置。”
“但处置之后,你我约定,再不可生害我之心。”
这番话落下,旁边的三个兽夫,俱是大惊!
绪夜从未想过,有一日,那个残忍冷酷的雌性,竟会主动向他们兽夫低头,让他们欺负回去!
景琉心间亦是酸涩难忍,再联想到这些日子她对自己的态度,忽觉此生……也没那么黑暗了。
唯有纵千山面色微变,泠泠粉眸中映出几分抗拒。
让虞泽打他的阿荨?
若真打得狠了,那怎么是好?
正要张口阻拦,却见虞泽猛然回神,摸索着扯过那粗粗的绳子,踉跄走前。
“任我处置……”
“祝荨,你真以为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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