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许家客厅便亮起了灯。
周兰芝一夜没怎么睡,先烧水,又把柜子里的衣服翻了个遍。
“这件太素,那件颜色又太深。”
她拿着一件浅红色外套,在许知微身前比了比。
“领证是大事,总不能穿得像去开会。”
许知微坐在桌边,手里捧着热水,眼下带着浅浅的青色。
昨晚码头行动结束后,她陪裴砚舟处理完伤口,回到家已经接近清晨。
按理说应该困得睁不开眼,可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全是那封写着“新婚大喜”的信。
灰鹭知道她和裴砚舟的关系。
甚至准确知道他们今天领证。
这意味着,消息是在结婚申请通过后才泄露的。
驻地组织部门、军区通信线路、码头调查人员,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姐,你笑一下。”
许向阳端着镜子蹲在她面前。
“你今天结婚,怎么比昨天抓坏人还严肃?”
“我在想事情。”
“今天不许想案子。”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妈说了,领证的人要高高兴兴,不然照片拍出来不好看。”
周兰芝拍了他一下。
“少胡说。”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许向阳立刻冲过去开门。
裴砚舟站在门外,换了一身干净军装,肩膀和手臂上的伤都藏在衣服下面。只有脸色略显疲惫,眼神却很亮。
他手里提着早餐和两只纸袋。
“伯父,伯母。”
裴砚舟进门后先向长辈问好,随后目光落到许知微身上。
那件浅红色外套衬得她皮肤更加白净,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头。
他看了几秒,没有移开。
许明川坐在一旁,冷不丁开口:“看够了吗?”
“没有。”
裴砚舟回答得坦然。
周兰芝没忍住笑了。
“先坐下吃饭。”
裴砚舟将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给知微买的新鞋,路上看见尺寸合适,就带了一双。”
许知微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双黑色皮鞋,样式简单,鞋面柔软。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昨天在车站看过。”
“看一眼就知道?”
“执行任务时,需要根据脚印判断人的身高、体重和鞋码。”
裴砚舟顿了顿。
“正好用上。”
许明川冷笑一声。
“侦察技术是让你这么用的?”
“学会了总不能浪费。”
一家人吃过早饭,许建国拿出户口簿和证明材料,仔细检查了两遍。
临出门前,他把裴砚舟叫到楼道。
“昨天我答应给你机会,今天知微既然选了你,我就不再拦。”
许建国看着他。
“但有句话,你得记住。”
“您说。”
“她嫁给你,不是许家不要她,也不是她除了你没有别的路。”
“我明白。”
“她要是受了委屈,随时能回家。”
裴砚舟神情认真。
“我不会拦她回娘家。”
“但我会尽力不让她因为受委屈回来。”
许建国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好拍在擦伤的位置。
裴砚舟眉头都没动一下。
许知微站在门边,看见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裤缝。
她走过来。
“爸,伤在这边。”
许建国动作一僵。
裴砚舟低声道:“不疼。”
“你一说不疼,就说明很疼。”
许知微拉开他的衣领看了一眼,确认纱布没有渗血才放开。
许建国看着两人,心里最后那点不放心,忽然散了不少。
民政部门今天办事的人不多。
工作人员核对完证明,又分别问了两人的意愿。
“许知微同志,你是自愿和裴砚舟同志结婚吗?”
“自愿。”
“裴砚舟同志呢?”
“自愿。”
他的回答太快,连工作人员都笑了。
“看出来了。”
两人坐到红色背景前拍照。
裴砚舟肩背挺得笔直,神情比参加表彰大会还严肃。
摄影师放下相机。
“男同志别这么紧张,笑一笑。”
“我没紧张。”
许知微侧过脸。
“你的左手食指一直在敲膝盖。”
裴砚舟立即停下动作。
“现在呢?”
“更明显了。”
她唇角弯起。
裴砚舟望着她,眉眼间的冷意慢慢散开,也跟着笑了。
快门声在这一刻响起。
钢印落下,两张结婚证正式递到他们手中。
裴砚舟低头看了许久。
“是真的?”
许知微问:“你觉得还能是假的?”
“不是。”
他将结婚证小心放进胸前口袋。
“只是确认一下,我现在真的有媳妇了。”
走出大门时,阳光正好。
裴砚舟停在台阶下,朝她伸出手。
许知微看了一眼,没有拒绝。
手指相触的一刻,男人立即握紧,掌心温热而有力。
“知微。”
“嗯?”
“现在能叫砚舟了吗?”
她抬眼看他。
“砚舟。”
简单两个字,让他的狐狸眼瞬间染上笑意。
就在这时,一辆自行车在路边停下。
送信员从车上下来。
“哪位是裴砚舟同志?”
裴砚舟接过没有署名的信封。
封口处没有灰鸟蜡印,只盖着普通浆糊。
他拆开后,里面滑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许家一家人今早出门时的背影。
背面写着一行字。
“证领了,命还能留多久?”
裴砚舟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
许知微接过照片,目光落在画面右下角。
那里映着一扇商店玻璃窗。
玻璃上,模糊倒映出拍照人的半张脸。
她盯着那道影子看了片刻。
“他不是在威胁我们。”
“他犯了一个错误。”
裴砚舟侧头看她。
“什么错误?”
许知微指向玻璃里的倒影。
“他让我们看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