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的税额传入耳中，江建军下意识嘟囔：“要扣这么多？”
“这是统一法规，所有大额中奖都会依法计税。”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接着推来一张打印完毕的兑奖信息登记表。
“麻烦核对表格内容，确认中奖信息、税前金额、扣税数额、税后金额无误后，在指定位置签字。”
“请再次确认银行卡信息，奖金将会对公转账至这张储蓄卡内。”
江建军拿起登记表，一行一行慢慢阅读，密密麻麻的文字令他眼花缭乱，不少专业内容难以看懂。
江怡安侧过身，向他说明核心内容，点明税后四百万以及转账账户信息。
江建军反复核对两遍，拿起签字笔，一笔一划签下姓名。
工作人员收回表格，录入系统存档，随即开口询问：“还有两项事宜跟您沟通。”
“第一，后续是否愿意接受采访、拍摄领奖照片？我们可以对您面部做遮挡处理。”
“第二，中心设有公益捐赠渠道，捐款完全自愿，没有强制要求，您可以自由选择金额。”
江建军迟疑一瞬，转头看向许慧，又望向江怡安。
江怡安替父亲回答：“麻烦了，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拍照，也不对外透露任何个人信息。暂时没有捐款计划，谢谢你。”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劝说，做好记录：“明白，我们尊重您的选择，不会安排宣传拍摄。”
工作人员操作电脑完成税务登记，打印一式两份兑奖回执以及代扣税款凭证，一并递出窗口。
“回执请自行留存一份，作为兑奖凭证。”
“财务这边已经发起转账，对公大额转账处理需要一点时间，正常情况今日之内钱款就能入账，最晚不超过三个工作日。”
“您可以留意银行卡短信通知。如果长时间没有到账，保存回执联系我们咨询。”
江建军接过所有单据，折叠收好，揣进内侧衣袋。
他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激动道：“多谢同志，辛苦你们了。”
“恭喜您喜中大奖。”工作人员露出笑容，“提醒您妥善保管资金，理性规划开支。”
手续已经办完，一家三口转身离开窗口，重新走回大厅过道。
走远之后，江建军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层薄汗浸透他后背的衣服。
许慧眼眶发热，抬手擦去眼角湿气。
从前日夜为生计发愁，房租、学费、一家人衣食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
得知四百万会在三天内转入账户，像一块巨石从心口挪开。
“真……真办成了。”许慧声音发颤，不敢相信，“咱们真拿到这笔钱了。”
“是真的。”江建军低头摸了摸口袋的回执，嘴角止不住上扬。
“等钱到账，第一件事把家里欠债结清。再给老大留出考研的花销，不必让他一边求学一边打工补贴家用。”
江怡安听着父母商议后续安排，暖意翻涌。长久笼罩一家人的窘迫，终于迎来转机。
几人没有在大厅久留，避免长时间逗留引人留意。
江建军将空木盒收好，扎紧帆布包，一行人迈步走向玻璃大门。
走出大门，阳光正好，金灿灿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江怡安想起弟弟心心念念的奥特曼卡片：“爸，妈，咱们去玩具店一趟吧，给乐乐买他想要的奥特曼卡片。”
“顺便再买点菜，今天中午好好庆祝一下。”
“好！听闺女的！”江建军大手一挥，十分爽快。
“再买条鱼，给你妈补补身子，你妈这几年太辛苦了。”
许慧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乱花钱干啥，家里还有青菜呢。”
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扬得老高。
一家三口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玩具店，江建军抬脚就往里走，底气十足跟老板说道。
“老板，把最新的赛罗奥特曼闪卡拿出来，要一整套！”
老板麻利地拿出卡片，江建军付了钱，又给江怡安挑了一支新钢笔，说是奖励她。
——
回到家，江乐言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笔尖还在练习册上划着，耳朵却先一步捕捉到了开门声，身子一扭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看到江建军手里的奥特曼卡片，他瞬间瞪圆了眼睛，脚下像装了弹簧似的扑过来，紧紧抱住江建军的腿。
“爸爸！是闪卡！谢谢爸爸！”
江建军把卡片递到儿子手里，掌心在他发顶落了落，语气温和：“慢慢玩，别耽误写作业。”
江乐言抱着卡片，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溜烟跑进房间。
没两分钟又噔噔噔地跑出来，举着卡片凑到江怡安跟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姐姐你看，这个是会发光的！”
江怡安眼神软了下来，看见弟弟那轻快的身影，她的心像被温水浸过似的。
许慧转身往厨房走，围裙带子在腰后晃了晃。
江建军拿着那个旧木盒，走进卧室，伸手拉开衣柜最深处的抽屉，把木盒放进去。
他又从旁边拎过两件厚棉袄，叠着压在木盒上，手掌在棉袄表面拍了拍。
喃喃自语：“藏这儿安全，谁也想不到。”
江怡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找出一本旧笔记本，开始整理高三的古诗文默写清单。
她记得不少篇目里的易错字总容易混淆，干脆把这些字都挑出来，挨个标注清楚，免得下次再出错。
还没抄完清单，客厅传来许慧的声音：“开饭啦！”
江怡安放下笔走出房间，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蒸鱼、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番茄蛋汤，香气扑鼻。
江建军打开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江怡安和江乐言倒了果汁。
“来，干杯！庆祝咱们家以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干杯！”江怡安和江乐言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许慧看着满桌冒热气的菜，瞧着丈夫和孩子们脸上的欢喜，眼眶发热。
“以前总想着，啥时候能顿顿吃上肉就好了，没想到……”
江建军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是藏不住的憧憬：“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等钱到账了，我就把修车铺翻新一下，再盘下隔壁的门面。”
“雇两个靠谱的师傅，再也不用熬夜修车了。”
“爸，妈！”江怡安喝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认真提议。
“这笔钱咱们可以分几个账户存起来，这样安全，又能把钱花在刀刃上。”
“对，听安安的。”江建军眉眼舒展，赞同道，“安安是读书人，想得周到。”
江乐言叼着块排骨，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含糊不清地嚷道：“等爸爸的修车铺开大了，我要当小老板！”
一句话逗得全家开怀大笑，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打了个转，混着满桌饭菜的香气，久久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