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车刚到胡同口，三道熟悉的少年身影赫然站在那里，正是张国强、张国富、张国兴三兄弟。
三人看清来人，脚下一动，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念芍姐！你下班啦！”张国兴抢先几步跑上前，脱口喊道。
“我刚放学听说，你在卫生院救了人，整条胡同的人都在夸你厉害呢！”
张国富站在一旁，一脸自豪：“念芍姐最厉害！谁都比不上你！”
张国强走上前，推着自行车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
“今天累不累？我们送你回家。”
姜念芍看着眼前三张真挚青涩的面孔，连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不累，有你们等着，半点都不觉得累。”
遇上路面坑洼或是碎石，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靠一靠，把最平稳的路让给她。
张国富跟在旁边，嘴巴一刻没停，絮絮叨叨说着胡同里的新鲜事。
谁家鸡下了双黄蛋，谁家小子爬树摔了屁股墩，就连街坊大妈凑在一起说的闲话，都一五一十讲给她听。
最小的张国兴最是活泼，蹦蹦跳跳跑在前头，时不时回头冲她咧嘴笑，少年气十足，笑得纯粹。
“念芍姐，你可不知道，今天咱们胡同里可热闹了！”张国兴踮着脚，嗓音稚嫩。
“好多人堵在我们家门口打听你，说你在卫生院一针就把快没气的老人救回来了，比卫生院的老大夫还厉害，可威风了！
“我娘一听说这事，逢人就夸你本事大，还说晚上多炒几个菜，我们全家都过来，跟你一块儿吃饭。”张国富补充道，一脸与有荣焉。
姜念芍听着三个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紧绷了一天的肩线慢慢松弛下来。
姜念芍听着三个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紧绷了一天的肩线慢慢松弛下来。
卫生院里救人时的分秒必争、应对流言蜚语时的冷硬疏离、防备赵进步暗中使坏的时刻警惕，在这一刻都悄然淡去。
姜念芍垂了垂眼，诚恳道：“总麻烦婶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有啥过意不去的！”走在外侧的张国强忽然回头，黝黑的脸绷得紧实。
“我娘说你是我们家的亲人，给亲人做饭哪能叫麻烦呢？”
说话间，几人停在姜念芍院门前。
她接过布包，摸出兜里没吃完的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三人掌心。
糖块裹着淡淡的甜香，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的零嘴。
“今天谢谢你们特意等着我下班。”
“谢啥谢！”张国兴迫不及待地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以后我们哥仨天天在这儿等你下班，谁要是敢跟着你、敢说你坏话，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张国富攥紧小拳头，一脸郑重。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们就冲上去跟他理论！”
张国强抿了抿唇，字字实在：“明天去卫生院上班，要是有人故意找事、给你穿小鞋，一定跟我们说。”
“我们哥仨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能给你壮壮声势。”
姜念芍唇角微扬，应道：“好，我记着了。”
院外脚步声随即传来，林慧珍提着食盒，同张卫国一道走了过来。
“念芍丫头，饭菜都做好了。”林慧珍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索性直接过来，一家子凑一块儿吃口热乎的。”
张卫国立在一旁，话少却恳切：“一个人吃饭冷清，一起热闹些。”
姜念芍连忙侧身，引着两人进了院子。
张国强手脚麻利，很快支起那张简陋木桌，张国富与张国兴跑前跑后，搬凳擦桌，不大的院子立时热闹起来。
桌上摆着玉米面饼子、小米粥、炒土豆丝、凉拌黄瓜、腌萝卜干。
还有一小碟葱花炒鸡蛋，皆是寻常人家的家常吃食，简单实在。
林慧珍一个劲地往姜念芍碗里夹菜，嘴里不停念叨。
“多吃点，看你这孩子瘦的，上班费脑子，可得补补。”
“以后下班就往婶家去，别一个人孤零零的，家里多双筷子的事。”
“婶子，我真的够了。”姜念芍捧着碗，低声拦着。
“啥够不够的，在婶这儿别客气。”林慧珍往她碗里又添了些菜。
“你是个好孩子，有本事又心善，不像有些人心眼歪歪扭扭的。”
“以后在卫生院要是受了委屈，尽管跟婶说，婶帮你出头！”
张国强也在一旁附和：“念芍姐，我娘说得对，我们全家都站你这边。”
几人围坐在一起，筷子起落间，闲话也慢慢铺了开来。
林慧珍先开了口，说起胡同里的琐碎。
“前儿西头王家刚领了新布票，一家子都乐坏了。”
“正琢磨着给大人小孩各做一身新衣裳，这眼看天要凉了，也该添点厚衣物。”
姜念芍应道：“布票现在金贵，能领到确实不容易。”
“可不是嘛！”林慧珍感叹道。
“还有后巷老李家，今年腌的萝卜干和咸菜格外入味，香得整条胡同都能闻见。”
“不少婶子都上门讨教方子，我也打算改天去学学。”
“还有，后巷老刘家那小娃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夫妻俩天天愁，就想找个近点的学校，方便照看。”
张卫国闷声插了一句：“上学是大事，多跑跑总能找到合适的。”
林慧珍随口念叨：“就是这日子过得紧巴，粮票总是不够用，每回都得掰着手指头算，省着点花才能撑到月底。”
这话一出，张国强也说起厂里的事。
“我最近在厂里还算安稳，正常上班，不忙也不闲，每天跟着师傅学修机器、打理设备，慢慢上手。”
“中午食堂饭菜也就那样，不算好，凑合吃饱就行，也不挑。”
“等月底领了补助，我打算攒着，给家里添点实用物件。”
“你能想着家里就好。”林慧珍面露欣慰，转头看向姜念芍。
“念芍啊，你在卫生院上班累不累？”
“每天都忙些啥？”
姜念芍放下筷子，慢慢道来：“倒也不算累，每天就是抓药、帮着量血压，处理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
“来看病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都挺安稳。”
“院里同事相处和睦，各司其职，没什么纷争。”
“周院长也多有照拂，让我多熟悉病症，慢慢积累经验。”
“那就好，安稳比啥都强。”林慧珍笑得眉眼舒展。
“你有本事，人又踏实，在那边好好干，我们都放心。”
张国富和张国兴在旁凑着热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学校里的小事，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一顿简单的家常饭，吃得热热闹闹，没有山珍海味，却藏着最踏实的温暖。
姜念芍望着眼前一家人真切的笑容，想起前世孤身一人、步步为营的日子。
才惊觉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这样贴心的滋味。
吃过饭，林慧珍和张卫国收拾好碗筷、打扫干净院子，又嘱咐了几句，便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