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居家的日子,一晃整整三个月。
这天清晨,天刚亮透。
苏婉清起身之后,站在房内一动不动。
她双手轻轻放在小腹位置,身子微微挺直。
脑袋微微低着,视线落在自己肚子上。
连着几日晨起,她都会反胃恶心,吃不下早饭,身子也比往常更容易疲惫。
她不再硬撑,让人去请城里坐堂老中医上门诊脉。
老中医进门行礼,坐下之后,抬手搭住苏婉清的手腕。
他双眼闭紧,指尖稳稳搭脉,静坐许久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老中医睁眼,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他对着站在一旁的林小阳躬身弯腰,开口道贺。
“恭喜林公子,恭喜苏夫人。
夫人脉象滑而沉稳,气血安稳,是实打实的孕脉,已有两月身孕。”
苏婉清听到这话,肩膀微微一松。
她脸上原本拘谨的神色缓缓褪去,嘴角慢慢扬起浅浅的笑意。
她再次抬手,轻轻贴在自己小腹上,指尖动作极轻,不敢用力。
眼神温柔安定,整个人透着初为人母的安稳神态。
林小阳站在旁边,听到喜讯,身子站直。
他双眼微微亮起,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视线落在妻子小腹上,眼神久久没有移开。
他双手抬起又缓缓放下,动作小心克制,脸上一直挂着笑意,整个人透着真心的欢喜。
家里二老听到下人通报,快步赶进院内。
母亲快步走到苏婉清身侧,双手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脑袋不停点着,眼神死死盯着她的肚子,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父亲背着手站在一旁,不停颔首,眉头舒展,神色无比欣慰。
满院下人全部躬身道喜,脸上个个带着恭敬喜庆的神色。
片刻过后,院内喜庆散去。
苏婉清收敛脸上笑意,转头正对林小阳。
她站姿端正,神色认真,没有半分娇柔。
双手轻轻握住林小阳的手掌,指尖扣得紧实。
“官人,我身怀有孕,家中一切我依旧可以全权打理。
账目、宅院、下人调度、日常开销,我都会打理得妥妥当当,不会出半点差错。
只是你身上旧伤还没有彻底复原,底子还虚。
此次远赴京城赶考,路途千里,水路辗转,你一定要安分守规矩,慢行静养,不可逞强劳累,不可招惹外人是非。”
她说话语速平稳,字字郑重,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叮嘱。
林小阳看着她认真的模样,轻轻点头。
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鬓边发丝,动作轻柔稳重。
“我都记在心里。
你如今身子特殊,万万不可操劳。
府中大小杂事,全部吩咐下人去做,你只需要安心养胎、保重自身。
家里有你稳住一切,我才能放心远赴京城。
我此行只为会试,一路安分守礼,静心养身,考完即刻返程归家陪你。”
苏婉清轻轻眨眼,缓缓点头,眼神里满是全然的信任。
距离京城春闱只剩一个多月,再拖延便赶不上考期。
林小阳当即定下动身日子,不再耽搁。
启程当日,天色微亮。
整个大宅上下全部早起送行。
林小阳收拾极简行囊,只带换洗衣物、书卷纸笔、随身银两。
他挑选府中两名行事沉稳、忠厚可靠的家丁随行伺候。
小白狗一直围着林小阳脚边打转,不停蹭他裤腿,不肯离开。
林小阳低头看着小狗,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直接带着它一同上路。
临行门口。
苏婉清立在台阶之上,身姿端庄稳重。
她静静看着林小阳,嘴唇轻轻动了动。
“一路慢行,事事谨慎,静待官人金榜题名。”
林小阳对着妻子微微拱手,又转头看向身前二老。
“爹娘在家好生静养,无需挂念我,照顾好自身即可。”
二老站在门口,不停点头。
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满是期盼,不敢多言耽误行程。
交代完毕,林小阳转身转身迈步,坦荡从容,带着家丁、小白狗,正式踏上去京城的路途。
一行人一路直达运河渡口,出示举人路引、会试凭证,直接登上官府安排的应试官船。
官船船头悬挂应试黄旗,沿途所有关卡、渡口、巡检,一律放行,无人阻拦盘问。
自此,整整两个月水路北上。
林小阳每日不坐舱内偷懒昏睡,大多时候独自立在船头栏杆边。
他双手搭在船栏上,身子站直,静静看着两岸光景。
白日里,他看着沿河两岸的村落农田。
看见普通农户弯腰躬身,整日埋头耕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常年辛苦劳碌。
看见路边挑担小贩,脚步匆忙,一路快走,沿街吆喝叫卖,只为赚微薄铜钱糊口。
看见结伴赶路的寒门书生,衣衫朴素,背着书箱,脚步疲惫,脸上带着忐忑紧张。
看见南北往来的富商大船,仆从成群,衣食精致,行船安稳,从容富足。
看见码头苦力躬身弯腰,扛货卸物,满身汗水,不停劳作,不敢停歇半分。
夜里船只靠岸停泊。
他站在船头,看着沿岸码头灯火点点。
看着街边歇脚的旅人、摆摊的摊贩、过夜的行商、赶路的过客。
有人欢喜闲谈,有人疲惫沉默,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匆匆赶路。
整整两月水路,他一路亲眼见证各行各业、三教九流、贫富差距、人间悲欢。
他全程沉默少言,静静观看,静静体悟。
脸上没有多余神色,心里一点点沉淀心境,看透世俗百态,读懂民间疾苦。
小白狗趴在船头甲板上,时而趴着晒太阳,时而起身踱步。
它眼神淡漠看着岸边奔波的凡人,全程无动无衷,心里只觉得这些凡人劳碌可笑。
两名家丁一路小心伺候,不敢偷懒,不敢远离,时刻跟在左右,安稳护行。
两月水路辗转,船只最终驶入京城大运河渡口。
踏上京城土地的一刻。
宽阔官道四通八达,连片楼阁层层叠叠,街上车马往来不断,行人密密麻麻。
天下学子、各地官员、南北商旅、四方流民,全部汇聚帝都。
满城繁华热闹,气派恢宏,和地方县城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此时距离春闱会试开考,还有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小阳不想住嘈杂客栈,不想与陌生士子混居喧闹之地,扰乱心神。
他手里资金充足,直接吩咐家丁,在京城士子集中、环境清净的街巷,挑选院落。
家丁四处寻访对比,最终敲定一处独门独院的清净小院。
院落不大,布局规整,院墙干净,院内有正房、厢房、独立书房、小庭院。
位置远离闹市,安静无人打扰,最适合静养读书、调理身子。
家丁当场和房主当面立契,交割银两,办妥所有租住手续。
林小阳带着小白狗搬进小院,安顿行囊,打扫居所。
自此,他在京城安稳落脚。
每日闭门静养,调理身上未愈旧伤,闲暇之余静坐翻书、梳理科考策论思路。
不交友、不闲逛、不凑热闹、不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