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我成了一只小麻雀

一只茶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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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媳妇能当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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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炎蹲在茶馆后窗的槐树枝上,本来只是打算随便听几个家长里短,攒点零碎积分。谁知道屁股还没坐热,就撞上这么一出。

他绿豆大的黑豆眼瞪得溜圆,隔着半开的木窗,死死盯着里头那个正拍大腿的男人。

周牧。镇上谁不知道这号人物?好赌,懒做,祖上留下的三间瓦房输得只剩一间,旱地卖了两亩,水田也押出去了。媳妇周吴氏——连名字都没人在意,就喊她周家的——嫁过来十二年,生了两个娃,操持家务,下地干活,还得时不时去镇上饭馆洗碗挣几个活钱,给他还赌债。

现在这是要把人也押上赌桌了?

“三十太少了,”周牧眯着眼,手指头在桌面叩叩叩敲着,精刮算计的模样活像在菜市场卖一筐蔫白菜,“我那个婆娘还能生养,屁股大,你们是没见着——三十来岁,长相周正,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怎么着也得五六十。”

赌场里静了一瞬。

苏炎看见那个叫老郑的鳏夫舔了舔嘴唇。这人五十好几,早年娶过一房媳妇,据说是被他打跑的,跑了就没回来过,这些年一直打光棍。他看周牧的眼神像看一块肥肉。

“五十?”老郑咂摸了一下,“五十块……有点高。你是抵一个钱,又不是卖断。”

“抵也是长抵!”周牧寸步不让,“你带回去用,用多久还不是你说了算?我这跟卖断有啥区别?”

“那不一样。”老郑摇头,“抵是抵,卖是卖。你到时候手头宽裕了,还能赎回去。”

“赎啥赎!”周牧一挥手,满脸不耐,“我还能有钱赎她?说抵就是抵!”

旁边那个老光棍老林急了:“我出四十!周大头,四十行不行?”

“四十五。”瘸腿老赵慢吞吞开口,眼皮都不抬。

“五十。”老郑加价,声音稳稳当当。

“五十五!”老林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

赌场里其他人也开始起哄了。

“哎哟,竞价呢这是!”

“老林,你攒那点棺材本全掏出来啦?”

“老郑你都有两个儿子了还买人回去干啥,伺候你啊?”

“我出六十。”老郑不理会,慢悠悠又加一口。

周牧的眼睛越来越亮,像两盏小灯泡。他原本只是穷急眼了随口一说,哪想到还真能卖出价来?六十块,够他在这赌桌上坐一整宿,说不定翻本……

“六十五!”老林几乎是吼出来的,脸都涨红了。

老郑斜睨他一眼,嘴唇微动:“七十。”

老林噎住了。他哆嗦着嘴唇,想再加,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往后一靠,不吭声了。

瘸腿老赵眯着眼,也不再加。

周牧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老郑肩上:“老郑,还是你识货!七十块,抵三个月。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再说。”老郑截断他,“立个字据。”

“立、立字据!”周牧忙不迭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苏炎在窗外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连羽毛下的细小血管都在突突跳。

七十块。

抵三个月。

他看见周牧从赌场账房那里借来纸笔,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手指头蘸了印泥,在落款处按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那红印泥在泛黄的草纸上洇开一小片,像血。

老郑也按了手印。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钱袋,数出七张皱巴巴的十元纸钞,几张零碎毛票,放在桌上,用手掌压着,往周牧那边推了推。

周牧一把抓过钱,眼睛都笑眯缝了。他把钱往怀里一揣,抓起桌上的骰盅,冲赌场里嚷:“来来来,继续继续!老子今天手气旺得很!”

老郑收起那张字据,折成四方小块,贴身揣进里衣口袋。他没急着走,坐在原位,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茶,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窗外的槐树枝轻轻晃了一下。

苏炎飞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一路扑棱着翅膀,飞过茶馆,飞过村口的老槐树,飞过井台边还在洗衣服的妇人们,最后落在一户人家的矮墙头。

篱笆院里,一个瘦小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洗衣裳。初秋天凉了,她的手浸在冷水里,冻得通红,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细碎的裂口,贴着好几块胶布。她洗得很慢,很仔细,把领口袖口那些磨薄了的地方轻轻揉搓,生怕多用一分力气,那旧布衫就要破一个洞。

两个孩子在檐下玩石子,大的那个是女孩,七八岁模样,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辫梢缠着褪色的红头绳。小的男孩三四岁,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半个干馒头,啃一下,舔一下,舍不得多吃。

女人洗好一件,拧干,抖开,搭在晾衣绳上。阳光照着她侧脸。她确实如周牧所说——三十来岁,长相周正。可那“周正”里全是磨损的痕迹:眼尾细密的纹,鬓边过早冒出的白发,嘴角下垂的弧度,还有那双不管看什么都有些发直的眼睛,像两口枯了很久、已经生不出波澜的井。

“妈——”女孩抬起头,“爹啥时候回来?”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她把那件旧衫的衣角抻平,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不晓得。”

“爹说今儿卖了猪崽给我带红头绳。”女孩摸了摸自己辫梢褪色的那截,“我的旧了。”

女人没接话。

她低下头,又从盆里捞起一件衣裳。

苏炎蹲在墙头,看着那双手在冷水里一上一下。天高云淡,篱笆上的扁豆开了花,紫盈盈的,一簇一簇,蝴蝶似的在风里轻轻颤。檐下的男孩啃完了馒头,靠在门框边昏昏欲睡。女孩也不再问红头绳了,低头玩着石子,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碗凉透的白开水,没有一丝涟漪。

可苏炎知道,这平静马上就要碎了。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那个揣着字据的老郑,就会大摇大摆走进这道矮篱笆门。

他会说,周牧把你抵给我了,七十块,三个月,这是字据,你男人按了手印的。

这个女人会是什么表情?

苏炎想象不出来。他只知道她不会有地方去。娘家早没人了,十里八乡都知道周牧是个赌鬼,谁也不愿沾他家的晦气。她只能留下。像一件用旧的家什,从一只手,递到另一只手。

“系统。”他在心里轻轻喊。

“在。”

“这个……算八卦吗?”

“滴,”机械音照常响起,却没有立刻报积分。它沉默了两秒,才继续:“采集到信息‘周牧抵妻为赌资’,信息清晰完整,涉及人口交易、债务纠纷、婚姻关系异化。评估社会危害性:高。评价:c+。获得积分:15点。当前总积分:205点。”

只有c+。

苏炎知道为什么。系统评价八卦等级,不光看事件本身,还看信息的新鲜度、传播潜力、公众关注度。周牧不是第一天不是人了,他媳妇也不是第一天被作践。这种事在这镇上,大概算不得什么新闻。

可正因为它不新鲜,才更让人绝望。

“宿主,”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你不会又想管吧?”

苏炎没吭声。

“你只是一只麻雀。”系统提醒他,语气里罕见地没有嘲讽,“后山的事还没完,老李头那边还悬着,刀疤刘还没找到,你这点积分,这点能力,你管得了多少?”

苏炎还是没吭声。

他蹲在墙头,看那个女人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端起盆,往灶屋走。她路过檐下时低头看了一眼打瞌睡的儿子,轻轻把他的脑袋扶正,靠在门框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然后她进了灶屋,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炎忽然想起他刚重生那会儿,为了活下去,每天忍着恶心吞麻雀妈妈叼回来的虫子。那时候他想,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原来有的。

不是被人喂虫子。是被做人的人,不当人。

“我没想管。”他慢慢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记下来。”

系统没有追问记下来有什么用。

它沉默着,陪着这只小小的麻雀,蹲在墙头,看炊烟从破旧的烟囱里升起来,弯弯曲曲,散进秋天淡青色的天空。

——

周牧的好运——如果那算好运的话——没有持续太久。

七十块钱在赌桌上撑了不到两个时辰。起初他赢了几把,面前堆起一小摞零钱,眼睛都红了,袖子一撸,喊着“再来再来”。然后风向就变了。骰子像跟他作对似的,押大出小,押小出大,押单出双,押双出单。那摞零钱一点一点矮下去,像雪人晒太阳,最后连根毛都不剩。

周牧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愣了好一会儿。

“周大头,还赌不赌?”有人嬉皮笑脸地问。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张七十块的欠条——不对,是抵妻的收据——他想找老郑赎回来。可老郑早走了,揣着那张叠成四方块的草纸,不知道回家还是去了哪儿。

周牧把收据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他不敢找老郑要。字据立了,钱收了,手印按了。他再没脸去翻这个账。

可他也没脸回家。

他在茶馆门口蹲到后半夜,抽光了一个月分量的旱烟,脚边一堆烟灰。月亮升到中天,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张灰败的脸。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村西头去了。

他没回家。他去了老郑家。

苏炎跟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也许是因为那张在火光下一闪而过、带着说不清笑意的脸。也许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老郑家是村西头一栋独门独院的青砖房,墙高院深,门是厚木板钉的,刷着黑漆,关得严严实实。周牧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才亮起灯。

门开了一条缝。老郑探出半个身子,披着衣裳,眯缝眼,上下打量他。

“这么晚了,啥事?”

周牧喉结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老郑,那个……字据……”

“字据咋了?”老郑纹丝不动。

“我、我想……”周牧说不出口。他搓着手,像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嘴张张合合,吐不出完整句子。

老郑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周大头,”他慢悠悠开口,“你输光了?”

周牧没吭声。

“你那七十块,是不是全给赌场送回去了?”

周牧还是没吭声。

老郑又笑了一声。他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张字据,展开,对着月光看了几眼,又收回去,塞进贴身的衣袋。

“字据在我这儿,手印是你按的。”他说,“钱你收了。这事没有回头路。”

周牧的膝盖软了软,几乎要跪下去。

“老郑……我、我那是急眼了胡说……”

“你胡说?”老郑低头看他,声音不轻不重,“你周大头是头一天赌?头一天输?头一天卖东西换钱?你那三间房、两亩地、那块水田,卖的时候,是不是也‘急眼了胡说’?”

周牧张着嘴,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门关上了,你回去吧。”老郑往里退了一步,“明天我去接人。”

黑漆木门在周牧面前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周牧站在门外,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桩子。月亮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炎蹲在老郑院外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把这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老郑的反应太稳了。太……有准备了。

他没有惊讶,没有迟疑,没有一丝一毫“这买卖是不是来得太突然”的意外。周牧半夜三更来敲门说要反悔,他不急不恼,不吵不骂,只是平铺直叙地把道理摆出来——你卖了,钱收了,字据立了,没有回头路。

他不是在劝周牧。他是在宣布一个早已做好的决定。

苏炎低头看自己的爪子,把那截枯枝攥得紧紧的。

他想起赌场里那一幕。老郑加价的时候,眼皮都没抬,语气稳稳当当,像在菜市场买一棵大白菜。七十块,抵三个月。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那女人愿意吗?她有孩子吗?孩子怎么办?我把人带回来,她住哪儿?吃什么?我是不是要给她另盖一间房?

他没问过。他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张字据。是周牧按下的那个鲜红手印。

“系统。”

“嗯。”

“你说……老郑这人,是真的只想找个女人伺候他三个月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宿主提供的线索,本系统倾向于否定这一假设。”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太多了。”

苏炎一愣。

“七十块,对于本村普通劳动力而言,相当于将近两个月的纯收入。周牧的媳妇周吴氏——就算按周牧自己夸大的说法‘能生养、屁股大、干活一把好手’——她凭什么值七十块?镇上饭馆洗碗,一个月满勤是十二块;去县里当住家保姆,包吃住,月薪也不过十五到二十块。她抵三个月,按市场价算,最高值四十五块。”

系统顿了顿。

“老郑出了溢价。近乎一倍的溢价。”

苏炎的脑筋飞快转起来。

“所以他……不是只想要三个月的女人?”

“恐怕不是。”

“那他想要什么?”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从梧桐树梢刮过,带下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苏炎脚边。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隐隐约约,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周吴氏是周牧的合法配偶,”系统最终说,“但她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那女孩七八岁,男孩三四岁。”

苏炎的心猛地揪紧了。

“你是说——”

“本系统没有确凿证据。”系统打断他,“宿主,目前这一切都只是推测。但根据老郑的过往——他曾娶妻,妻子被他打跑后未再娶,独居二十余年——他对家庭的需求,恐怕不止于‘有个女人’这么简单。”

苏炎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指甲深深嵌进树皮的缝隙里。他想起了下午蹲在墙头看到的那个女孩,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辫梢的红头绳褪成了淡粉色。她问妈妈,爹啥时候回来,说她的头绳旧了。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父亲卖了七十块钱。

她不知道那个揣着字据的男人,明天就要踏进她家的院门。

她什么都不知道。

“宿主。”

“……”

“你打算怎么做?”

苏炎沉默了很长时间。

月光照在他灰褐色的羽毛上,镀了一层冷冷的银边。他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蹲在梧桐树最高的那根枝桠上,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灰点子。

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系统。”

“在。”

“你说过,八卦的价值在于流动和影响。对吧。”

“是的。”

苏炎的黑豆眼里映着月亮,也映着远处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

“那我让这件事流动起来,让它影响更多的人,是不是也能算积分?”

系统这次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是的。”

“那好。”

苏炎振翅,从梧桐树上腾空而起。他没有往自己常栖的老槐树飞,也没有往老李头那间孤零零的旧瓦房飞。他朝着村东头去了——那里住着张婶和赵婶,住着茶馆里嗑瓜子传闲话的一屋子人,住着这个镇上最灵通、最敏锐、也最藏不住话的情报网络。

他不是法官,判不了周牧的罪。

他不是超人,打不过老郑,也救不出那个女人。

他只是一只麻雀,手里只有205点积分和一个嘴欠的系统。

但他可以让这件事被看见。

周牧可以躲,老郑可以藏,那张字据可以锁进贴身的衣袋里不见天日。但他们堵不住张婶的嘴,收买不了赵婶的腿,封不了茶馆里那些嗑着瓜子、目光如炬的老头老太太们。

一个人沉默,是绝望。

一群人看见,是压力。

压力不会自动变成正义,但至少——至少——它会让老郑走进那道矮篱笆门的时候,背后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这不够。苏炎知道这不够。但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也最擅长的事。

夜风在他耳边呼啸,把灰褐色的羽毛吹得凌乱。他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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