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宁市回来后,苏炎在村里歇了好几天。
那个恩将仇报的故事,一直在它脑子里转来转去。一个受过恩惠的人,把恩人一家三口全杀了——人心隔肚皮,这句话它现在彻底懂了。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
张婶端着洗衣盆,刚要往井台边那块最平整的石头上放,就被赵婶一把拦住。
“张婶,你家那只瘟鸡又跑我家客厅拉屎了!”赵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这回拉到沙发腿上了,我家那口子差点没气死!”
张婶愣了一下,手里的棒槌在半空中停了停:“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回去看看你家鸡还在不在窝里!”赵婶气得脸都红了,“三天两头往我家跑,你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鸡要跑我还能拦得住?”张婶也不甘示弱,棒槌往盆里一扔,“它长腿就是用来跑的,你咋不把门关好?”
“关好?大白天的我关什么门?谁家大白天的关着门过日子?”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正吵着,东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老刘家的双胞胎跑过来了,手里捧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爹!爹!”两个小子一路喊着,跑到老刘面前,把报纸包打开——里面是一顶深灰色的布帽子,样式普通,但看着挺厚实。
老刘愣住了:“这……这是啥?”
“帽子!”双胞胎异口同声,“给你的!”
“我们用零花钱买的!”大一点的那个赶紧补充,“你不是老说脑袋晒得慌吗?这个能遮太阳!”
老刘接过帽子,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你们两个……哪来的零花钱?”
“攒的。”小的那个说,“你上次给的两毛钱,我们没花完。”
老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扬起巴掌,两个小子条件反射地捂住脑袋。结果巴掌没落下来,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头。
“行,老子收下了。”老刘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大小正合适。他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走,回家给你们煮鸡蛋吃。”
两个小子欢呼着跟在后面跑了。
苏炎蹲在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暖洋洋的。
积分+3。
井台边的吵架还在继续,但苏炎的注意力已经转到村口了。一辆吉普车停在那儿,车门打开,王局长下了车。他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开走了,自己拎着个公文包,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看着王局长走近。
“王局长来啦!”有人打招呼。
“来串个门,不用管我。”王局长笑着摆摆手,推开村长家的门进去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说话声。
“老领导,我那司机是新来的,不认识路,非得送到村口。”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我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进去,村里都是熟人,走走挺好。”
村长笑了:“你啊,越来越接地气了。”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王局长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老领导,这次我给您带了个案子,邪乎得很。”王局长说,“安徽定远的,跟咱们之前聊的那些都不一样。”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什么案子?”村长问。
“一个叫孙小梅的女人,把她情敌杀了。”王局长说,“那个情敌,也是她男人的另一个情人。”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
女人杀女人?
争男人?
“这……这倒是少见。”村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可不是嘛。”王局长说,“2012年的事,中秋节那天,有人在定远县一条小巷子里发现一具女尸,就是那个情敌,叫朱某。现场只找到几枚烟头和一个菜刀的刀把,别的什么线索都没有。”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小巷。女尸。烟头。菜刀刀把。
积分+4。
“后来怎么破的?”村长问。
“手机。”王局长说,“警方发现有个尾号5570的手机号,给死者的丈夫和老情人发短信,告密死者出轨的事。警方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最后在一个桥底下找到了死者的包,包里的手机上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
苏炎的爪子动了动。
告密短信。桥下。手机。指纹。
积分+5。
“凶手是谁?”村长问。
“就是那个孙小梅。”王局长说,“她和那个叫朱某的女人,同时跟一个姓张的男人同居,俩人都给他生了孩子。为了独占那个男人,七天一大闹,三天一小吵,最后闹出了人命。”
苏炎愣住了。
同时同居。
都生了孩子。
为了独占一个男人。
这得是什么样的关系?
积分+5。
“她怎么杀的?”村长问。
“下药。”王局长说,“案发那天上午,她把朱某叫到家里,说让她来洗衣服。谁能信?两个水火不容的女人,能叫来洗衣服?后来警方分析,她就是故意把朱某骗来的。”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骗来。洗衣服。不可能的理由。
积分+4。
“她早就准备好了安眠药。”王局长继续说,“在两家门诊部买了12片安定。第一次买的还没吃完,又去买第二次,还分两家买,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她把药碾成粉末,放进咖啡里,朱某喝了就昏过去了。”
苏炎的爪子紧了紧。
12片。碾成粉末。昏过去。
积分+5。
“然后呢?”
“然后她用绳子把人勒死了。”王局长说,“前后不到二十分钟。那个男人回家后,还帮着把尸体装进纸箱,准备运回老家厚葬。结果尸体还没运出门,就被人举报了。”
苏炎沉默了。
男人帮着装尸。
运回厚葬。
被人举报。
积分+6。
“那男人怎么判的?”
“两年,缓刑三年。”王局长说,“帮毁灭证据罪。孙小梅判了死刑,她在法庭上大哭,说自己是过失杀人,律师还说什么正当防卫,可证据在那儿摆着,骗不了人。”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案子,”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狠。”
苏炎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女人狠起来,比男人还狠。
积分+4。
王局长走后,苏炎蹲在柿子树上,半天没动。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不是骂声,是笑声——还有两个孩子的欢呼。苏炎扭头看去,老刘戴着新帽子,正领着两个孩子往家走。
它忽然觉得,这世上的恶,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为了独占一个男人杀人,有人为了争一口气吵得面红耳赤,也有人因为一顶帽子笑得像个孩子。
都在人间。
积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