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苏炎去了火车站。
赵老师要回老家看老婆孩子了。
苏炎落在候车大厅的房梁上,看着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来。他瘦了,头发也白了,可眼睛还是很亮。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开,开始写。
苏炎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旁边的椅子上,偷偷看。
笔记本上写满了名字、分数、学校、专业。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备注着:已录取、等通知、建议复读。
苏炎愣住了。这么多。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这是他的学生名单。他帮过的每一个孩子,他都记着。今年,他已经帮了三百多个了。”
苏炎沉默了。三百多个。
积分+3。
它又往后翻了翻。前面的页数已经泛黄了,有的字迹都模糊了。可每一个名字都还在。
“他帮了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系统说,“他从开公司的时候就开始帮。后来公司不做了,专门做这个。”
苏炎沉默了。十几年。三百多个。还在继续。
积分+3。
广播响了。赵老师合上笔记本,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苏炎飞起来,跟在他后面。他检了票,进了站,上了车。
火车开动了。
苏炎落在车站的天桥上,望着那列火车越走越远。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他回老家了。他要去看老婆孩子。”
苏炎点点头。
“他说他后悔。”系统说,“可他还是做了这么多年。”
苏炎想了想。
“他不是不后悔。”它说,“他只是知道,有些事比后悔更重要。”
积分+3。
飞了六天,苏炎终于回到了村子。
回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
苏炎落在老槐树上,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宿主,欢迎回家。”系统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天,井台边又热闹起来。
张婶和赵婶终于不吵架了,一人分了一半枣子,各自回家做枣糕。刘婶在旁边帮忙,三个女人忙得不亦乐乎。
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给鸡窝铺草,鸡窝搭好了,母鸡也回来了。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积分+2。
下午,一辆吉普车停在村口。
王局长跳下来,跟司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让车子先走了。他溜溜达达地往村里走,进了村委会。
“老领导,那个赵老师的事,您听说了吗?”王局长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
“听说了。”村长说,“帮穷孩子填志愿的那个。”
“对。”王局长说,“最近有人采访他,问他为什么做这个。他说,他不想让后来的孩子走他的弯路。”
村长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人,不多见了。”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这种人,不多见了。
积分+2。
“我还听说一件事。”王局长说,“他给员工存了半年工资的事,被人知道了。有人说他傻,他说,那些员工跟了他好多年,他得对得起他们。”
村长点了点头。
“这个人,心里装着的都是别人。”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心里装着别人。
积分+2。
那天晚上,走阴人来了。
苏炎趴在窗台上,听他和村长说话。
“老伙计,那个赵老师,你见过吗?”村长问。
走阴人沉默了一会儿。
“没见过。”他说。
村长愣了一下。
“他不是死了才见的。他活着,就在人间。”
苏炎愣住了。活着。就在人间。
积分+3。
第七天,苏炎又去了井台边。
张婶和赵婶在做枣糕,刘婶在旁边帮忙。东头传来老刘的笑声,是双胞胎在给鸡喂食。
苏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世上的善,也有千万种模样。
有人破案,有人追凶,有人救人。有人帮穷孩子填志愿,有人为寒门点灯。
赵老师不是警察,不是法官,可他做的事,也在救人。他救的不是一个人的命,是一群人的命运。
他说,人不是老了才会死,随时随地都会死。所以趁着还活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要做对的事。
他说,寒门的孩子,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他愿意做那个点灯的人。
他说,他不做,谁做?
他说,那些员工跟了他好多年,他得对得起他们。
他帮了三百多个孩子,还在继续。他的笔记本上,名字还在增加。
他胃不好,经常忘了吃饭。老婆打电话骂他,他答应着,转头就忘了。
他回老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老婆送他到村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等忙完这阵。
这阵子,一直没忙完。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本系统重新核算了你的积分。”
“多少?”
“出发前2215点,扣除长途迁徙包120点,猫头鹰遇险15积分,夜间视物15积分,各种拟态消耗30积分,采集信息+72点,日常八卦+4点,王局长信息+4点,走阴人信息+3点,反思加成+5点,社会公益特殊价值+100点。总计净增+8点。加上之前的2215点,现在是2223点。”
苏炎愣了一下。
“2223?”
“对。”系统说,“净增8点。这个案子信息价值极高——你采集到了社会公益人士的心理动机、寒门学子的困境、志愿填报的重要性、珍惜当下的生活态度、为员工存半年工资的担当。这些都是本系统数据库里稀缺的资料。社会公益特殊价值是本系统特别加的——为寒门点灯,这种故事,本系统数据库里不多。”
苏炎想了想。
“2223,离2888还差665点。”
“对。”系统说,“再攒几个案子,你就够了。不过你的寿命还有一年,来得及。”
苏炎点点头。
“宿主。”系统顿了顿,“本系统还有一个笑话。”
“……讲。”
“有一个麻雀,攒了2223点积分。它问系统,够换人形吗?系统说,不够。麻雀说,那够换什么?系统说,够换一个念头。麻雀说,什么念头?系统说,念头就是——当麻雀也挺好。还能看张婶和赵婶做枣糕,听老刘骂孙子,还能想那些为寒门点灯的故事。而且,2223,爱爱爱生。”
苏炎笑了。
“这个行。”
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闭上眼睛。
月光照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边。
远处,后山那座孤坟在月光下静静地卧着。
那个赵老师,应该还在北边的某个小屋里,翻着他的笔记本吧。
他帮了三百多个孩子,还在继续。
他的笔记本上,名字还在增加。
他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