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炎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
它从窝里探出头,看见井台边已经热闹起来了。赵婶端着盆,张婶提着桶,刘婶抱着一捆衣服,三个人在井台边排成一排。今天难得没吵架,而是在商量一件事。
“山上的蘑菇该出了吧?”赵婶说。
“可不是嘛,”张婶接话,“这几天雨水多,肯定长了不少。”
“那咱们明天上山?”刘婶说,“多摘点,晒干了冬天炖肉吃。”
“行。”赵婶点头,“叫上陈嫂吧,她一个人在家也没事。”
张婶犹豫了一下。“她……能去吗?她那个人,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就不爱说话呗,”刘婶说,“又不是去吵架的。多个人多把手,她摘了蘑菇也能换点钱。”
赵婶想了想。“行,我去跟她说。”
苏炎蹲在树上听着,心想:上山摘蘑菇,这倒是个好机会。它还没去过村子后面的山呢。
它从树上飞起来,往陈嫂家的院子飞去。陈嫂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苏炎落在篱笆上,拍了拍手上的米糠。
“来了?红薯还没蒸,等会儿。”
苏炎叽叽喳喳叫了几声,意思是:我不是来要红薯的。
但陈嫂显然没听懂。她进屋端了一碗水放在篱笆桩上。“先喝点水。”
苏炎无奈地啄了一口水。然后它看见赵婶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站在陈嫂家院门口。
“陈嫂,”赵婶喊了一声,“明天山上摘蘑菇,你去不去?”
陈嫂愣了一下。“我?”
“对啊,就你一个。咱们几个都去,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事,一起去吧。”
陈嫂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行。”
赵婶咧嘴笑了。“那说定了。明天一早,村口集合。”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记得穿长袖,山上虫子多!”
苏炎看见陈嫂站在院子里,嘴角微微翘着。那是它第二次看见陈嫂笑。第一次是吃红薯的时候。这一次是因为有人叫她去摘蘑菇。
【目标人物陈嫂——情绪波动值:上升。分析:被邀请参与集体活动,孤独感有所缓解。】
苏炎觉得,赵婶这个人,虽然嘴碎、爱吵架、嗓门大,但心眼不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热闹起来了。
赵婶背着竹篓,张婶拎着篮子,刘婶拿了一把镰刀,陈嫂跟在最后面,也背着一个竹篓。四个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苏炎飞在她们头顶,跟着一起上山。
山路弯弯曲曲,两边是灌木丛和松树。露水打湿了裤脚,蜘蛛网挂在脸上,赵婶一边走一边骂:“这破路,也不修修。”
“修什么修,”张婶说,“就你一个人走。”
“你不也走了吗?”
“我是被你拉来的。”
刘婶在后面喊:“别吵了,看路!前面有坑!”
苏炎落在路边的松树枝上,看着这四个女人磕磕绊绊地往山上走。它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比它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真实。
到了山上,蘑菇果然不少。松树根下面、草丛里、枯叶堆中,一朵朵蘑菇像小伞一样冒出来。
“这边有!”赵婶喊。
“这边也有!”张婶喊。
“我先看见的!”赵婶说。
“我先摘的!”张婶回嘴。
刘婶叹了口气:“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蘑菇有的是,抢什么抢?”
“谁抢了?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你看见有什么用?你手又没我快!”
苏炎蹲在树枝上,看着这场“蘑菇争夺战”。它想起香港那个案子——两个兄弟被杀了,凶手到现在还在逍遥法外。而这里,两个女人为了一朵蘑菇吵得不可开交。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
它忽然觉得,这就是活着的样子。鸡零狗碎,吵吵闹闹,但每个人都好好的。
“系统,”它在心里说,“你说赵婶和张婶要是知道香港那个案子,会怎么想?”
【本系统推测,她们会说:“哎呀,太可怕了。还好咱们村没有这种事。”然后继续抢蘑菇。】
苏炎笑了。
陈嫂蹲在远处的一棵松树下,安安静静地摘蘑菇。她摘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朵都擦干净了才放进竹篓。赵婶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张婶小声说:“你看陈嫂,多细心。咱们摘的蘑菇回去还得再择一遍,她摘的估计直接就能下锅。”
张婶“嗯”了一声。“她那个人,做什么都仔细。”
刘婶接话:“她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孩子。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苏炎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积分+2。
太阳越升越高,竹篓越来越满。赵婶提议休息一会儿,几个人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赵婶从兜里掏出几个煮鸡蛋,分给每人一个。陈嫂接过鸡蛋,愣了一下。
“吃吧,”赵婶说,“别客气。”
陈嫂把鸡蛋攥在手里,没吃。她的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刘婶问。
“没事。”陈嫂低下头,“就是……好久没人给我剥鸡蛋了。”
赵婶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过陈嫂手里的鸡蛋,在石头上磕了磕,剥了壳,递回去。“吃吧。”
陈嫂接过鸡蛋,咬了一口。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但她嘴角是翘着的。
苏炎蹲在松树枝上,看着这一幕。它想起香港那个案子——谢顺发的妻子,在丈夫死后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再也没嫁。她也会在某个瞬间,想起有人给她剥过鸡蛋。
“系统,”它在心里说,“我觉得这个案子比香港那个案子重要。”
【哪个案子?】
“就是赵婶给陈嫂剥鸡蛋这个。这不是悬案,这是……活着的人互相取暖。”
【本系统无法量化“温暖”的积分价值。但本系统认为,宿主观察到的东西,比积分更有意义。】
苏炎在松树枝上蹲了很久,直到赵婶她们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背着竹篓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