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餐厅在酒店二楼，人不算多。段攸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高领毛衣，显得人很温和，还有一件同色系的长风衣外套挂在椅子背上。
窗外的天光射在他微卷的头发上，把他的头发和浅眸染成缎一般的金棕色。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嘴角噙着点很浅的笑：“还以为你要再睡会儿。再晚十分钟，粥锅都该撤了。”
穆栖风脸上一热，含糊地应了声，绕到餐台旁挑选早餐去了。由于他起得太晚，汉堡、蛋烘糕那些都已经被其他客人光盘了，只剩下几口粥锅里还有一些流食。
穆栖风给自己盛了一碗小米粥，又夹了两碟酸辣萝卜和榨菜丝，这才端着托盘回来坐下。
热粥下肚，宿醉的感觉被驱散了大半，胃里的空落感缓过来，他才憋不住，抬眼小声问：“昨晚……我没干什么离谱的事吧？”
段攸托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藏得深：“还好。就是话比平时多。”
“我、我说什么了？”穆栖风瞬间绷紧了背。
“没说什么要紧的。”段攸没再往下说，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还冒着热气的粥碗上，“先吃，凉了对胃不好。离采访还有两个钟头，吃完一起出去逛逛。”
出了酒店才发现天阴沉沉的，风里裹着潮气，没走几步就飘起了冷雨。冬天的雨冷冰冰的，砸在脸上甚至有冻伤感。
段攸皱了下眉，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的商场：“我们进去躲躲，等雨停了再走。”
那是一个大型商圈，暖气开得很给力。
两人抖了抖外套上的雨珠往里走，一楼一溜儿奢侈品专柜，玻璃橱窗擦得锃亮，包袋鞋履摆得整齐；二楼整层是女装，有不少漂亮的锦城姑娘们进进出出，路过时能闻到淡淡的香水味。
两人都没多停留，只顺着扶梯慢悠悠往上逛，没什么目的地，权当躲雨消食。走到三楼拐角，穆栖风脚步停了，只见一家文创店墙边摆着几台抓娃娃机，里头堆得全是圆滚滚的熊猫公仔，毛绒绒软乎乎的，歪着脑袋憨态可掬。
守机子的店员姑娘笑着搭话：“帅哥，看一哈嘛！这是我们店原创的熊猫 Ip，网上买不到的，好多人专门跑过来抓哦。”
穆栖风有点手痒。他打游戏练出来的，手速快，预判准，以前跟舍友出去抓娃娃从来没空手过。他低头扫了机子上的码，看见充值栏写着充50送5、充100送15，索性直接充了一百。
“你还会抓这个？”段攸站在他旁边，声音带着点意外。
“还行吧。” 穆栖风指尖搭在操纵杆上，眼睛盯着爪子的位置，“小时候我弟总缠着我抓，练多了就摸出规律了，一般三四次能出一个。高中那会爸妈给的零花钱少，抓多了我就挂到闲鱼卖，也算赚点零花。”
话音落，他按下落爪键，爪子晃悠悠下去，扣住了一只熊猫的脑袋。抓是抓住了，不过升到半空一歪又掉了回去。
“噫……这爪子有点松。”
他嘀咕了句，微调了摇杆角度，第二次按下按钮。这次爪子卡准了熊猫的胳肢窝，稳稳升到出口上，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穆栖风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他弯腰取出来递到段攸怀里，嘴角翘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喏，送给你。”
段攸接住，公仔软乎乎的，细毛蹭在手心很舒服。他低头看了眼熊猫圆滚滚的脸，又抬眼看穆栖风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带着点笑：“谢谢。”
“反正充得多，再抓几个。” 穆栖风说着又按了一局，“给我舍友他们带几个回去，你工作室那边，白玛小周要是喜欢，你也可以拿几个分。”
他手感越抓越顺，没一会儿旁边台面上就摞了七八个圆滚滚的黑白团子，软毛蓬松堆成一小座山。
两人分着抱起来，段攸怀里塞了四只，大半张下巴都埋在公仔里，平日本就清冷的气质被磨得软和了不少。
他们顺着走廊慢悠悠往前走，怀里的熊猫实在扎眼，没走出几十米，就被两个穿高中校服的女生拦了下来。
女生攥着手机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语气又激动又拘谨。
“请问…… 是朵兰攸和穆风眠吗？”
穆栖风点点头：“嗯呐。”
两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羞怯地走上前：“我们看了你们的比赛直播，特别喜欢你们！能不能求个合影呀？”
“可以啊。”穆栖风爽朗应了声，下意识偏头看段攸，见他微微颔首，两人便先把怀里的熊猫都搁到旁边的休息椅上。
两个女生轮流站到两人中间，交换着手机一人拍了一张。
头一个女生站在段攸旁边，拍照时忍不住偷瞟，心里直感叹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冷白的侧脸线条干净，垂眼时眼尾垂着点温柔的弧度。后一个挨着穆栖风，撞见他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雀斑也是灰粉色的，只觉得比赛场上握鼠标时专注的样子可爱太多了。
拍完照女生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退开两步才敢红着脸小声补了句：“我们天天都蹲风骨超话的！你们超棒！明年比赛一定要继续加油呀！”
话音落两人就攥着手机跑远了，像两只心花怒放的小兔子。
穆栖风重新抱起椅子上的熊猫，耳尖还泛着红，小声嘟囔：“怎么到处都有人知道……”
段攸抱着公仔走在他旁边，手指捏了捏熊猫软乎乎的黑耳朵，侧头看了他一眼，低笑着说：“说明我们配合的好。”
……
下午两点，两人准时抵达了赛事合作的演播厅。
组委会那位郭姓负责人早在门口等着，见了人先把两份薄薄的采访提纲递过来，侧身压低声音叮嘱：“今天就是个轻松的双人专访，不用太端着。”
“一会儿记者可能会问点搭档日常的话题，还有网上粉丝玩的梗，你们顺着接两句就行，别太严肃。品牌方那边看重热度，配合得好，后续合作报价也能往上走。”
他说着特意多瞟了段攸两眼，这位之前的采访事故太出圈，他是真怕人当场给记者上唐卡修复公开课。
段攸指尖捏着提纲扫了一眼，淡淡点头：“知道了。”
穆栖风跟在旁边，指尖捏着纸页有点冒汗。段攸侧头瞥他一眼，抬手虚虚拍了下他后背，声音压得很低：“不用紧张，正常答就行。”
导播间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凑在监视器前摸鱼打赌，手里还攥着没喝完的热奶茶。
“我赌一杯霸王茶姬，这个朵兰攸撑不过三个问题，必拐到唐卡修复上。”
“上次那个小组赛采访还记得吗，问他晋级感想，他强行给人灌输文物数字化路径，给人记者都听傻了。”
“我赌他全程惜字如金，最多十个字答完一个问题。这哥什么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好说，今天双人采访啊，有穆风眠在旁边呢。”
“也是，人家上次一句‘陪风眠来的’，直接都给干上热搜了。”
“拉倒吧，那也是巧合。我就怕他一会儿当着品牌方的面科普文物保护，给金主爸爸整不会了。等着看吧，能正常答完就谢天谢地了。”
“这哥轴得很。我就怕他当场科普文物修复有多重要，给大家整得下不来台。”
“等着看吧，要是他真能配合炒cp，这期采访直接爆。”
补光灯一打，镜头稳稳对准两人。
记者笑着开场，先抛了最常规的问题：“首先恭喜河图洛书拿下本届勇者杯的亚军，也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精彩的对局。想先问问二位，打完总决赛走下赛场的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感觉？”
穆栖风想了想，实话实说：“有点空落落的吧，最后一局差了一点，挺遗憾的。但整场打下来，我们都尽力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段攸接在他后面说：“发挥出了平时训练的水平，结果也在意料之中，能接受。”
记者点点头，顺着往下问：“最后决胜局那波残局，很多观众都在说‘差一刀’太可惜了。二位赛后有回看那波团战吗？觉得当时如果有别的选择，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回看了。”穆栖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还是我慢了半拍，对面辅助的控制卡得太准了，刚好压在我出刀前摇上。”
“不怪他。”段攸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笃定，“当时阵型已经被冲散了，能换掉一个刺客已经是最优解，换谁来结果都不会差太多。”
穆栖风想了想，眼睛亮了点：“我感觉应该是败者组决赛打三十三天那局吧。开局我们劣势很大，对面两个主播配合太稳了，我好几次突进都被卡了回来。后来阿攸扛着三个人的伤害给我留了切入空间，那波打完我整条手都在抖。”
他说着偏头看向段攸，嘴角带着点浅笑意，“现在想起来还挺燃的。”
段攸接话时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语气比刚才聊赛事数据时柔和了不少：“我印象最深的也是那局。风眠残血贴着地形躲了三个控制，反手收掉控场位的瞬间，我就知道这局稳了。他的猎刀永远能在最刁钻的时机给出致命一击，这是很多职业选手都练不出来的直觉。”
导播间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
“可以啊，今天居然没扯唐卡，聊比赛聊得挺正常。”
“何止正常，你听他夸穆风眠那语气噻，比夸自己修复项目还上心。”
“别急，再往下看，指不定一会儿就拐到文物数字化上了，这哥的套路我熟。”
穆栖风耳朵又有点发热，咧着嘴笑了笑：“其实没有的，我们平时就偶尔打打。我白天上课，有时候还有论文，没那么经常上线，阿攸经常等我到很晚。” 他说着小声补了句，“现在想想，其实挺耽误他工作的。”
“还好。” 段攸笑着接话，“风眠悟性好，一点就透，教起来不费事。而且他很努力，有时候我都下线了，转头看游戏里他还在自定义房反复磨走位。能走到总决赛，靠的是他自己用心。”
导播间里有人吹了声口哨：“哟，这就开始互夸了？我怎么感觉味儿不对啊？”
“别是我们想多了吧？人家就是正常搭档互相肯定。”
“正常个屁，你看朵兰攸那眼神，都快粘人身上了。”
“导播可不就是想要这个效果。”
“害！我那杯霸王茶姬怕是要输了……”
接下来又聊了两句阵容搭配和版本理解，几个问题都是赛事复盘、阵容选择的常规内容，两人一搭一唱，答得稳妥，没出什么岔子。
导播间里的人都有点意外，纷纷嘀咕 “今天居然没扯文物保护，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又聊了两句阵容搭配和版本理解，记者翻了翻手卡，笑着抛出新环节：“聊了这么多比赛，我们也轻松一下。这次采访前我们专门在官博收集了一波粉丝提问，抽两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问二位。”
她低头扫了眼卡片，笑着看向二人：“第一个问题热度特别高，粉丝问两位分别是什么 mbtI？”
穆栖风有点意外地眨了眨眼：“我是 ENFp。”
记者跟着笑，转头看向段攸：“那朵兰攸老师呢？粉丝都猜你是 I 人，而且大概率是 INFJ。”
段攸淡淡颔首：“嗯，是INFJ。”
“那二位觉得，性格上的互补是不是你们配合这么默契的原因呀？”记者顺势追问。
穆栖风下意识看向段攸，小声说：“应该有一点吧。阿攸的打法稳，我容易上头，他经常会我收着点。”
段攸接话时，目光还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风眠想法多，反应快，经常能打出一些我预判不到的操作。”
记者笑得眉眼弯弯，心想今天素材实在超额，见时机差不多，话锋轻轻一转，落到了最受关注的双人话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