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烟带着种子样品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五天傍晚。
铁皮炉子上的粥刚煮好,排队的队伍还没散。
她把那袋燕麦种子搁在矮桌上,蹲下来,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信号记录页。
屏幕上显示着一段新的数据包,标注着“西南基地·首批人员·预计三天后到达”。
程火蹲在矮桌对面,把那截短绳搁在桌面上。“二十个人。不多不少。”
“八个青壮年能干活。十二个老弱妇孺需要照顾。”老崔从工具棚门口走过来,在矮桌旁边站定。
“先来二十个。如果能适应,后面再来。如果不适应,退回去也来得及。”
周平蹲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那住处怎么安排?”
“工具棚旁边加建两间。被褥从空间里调。”她把终端屏幕关掉,放回旧袋里,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工具棚旁边那片空地上蹲下来。
那片空地的面积够建两间简易房,墙板可以用工具棚里剩下的旧板材,屋顶用旧草帘。
她在空地上画了两道短横线,标注了墙基的位置和走向。
那天晚上,她把那袋燕麦种子搁在桌面上。
种子袋的表面在油灯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她蹲下来,把袋口解开,捏起一粒种子放在掌心里。
种子的外壳硬实,表面没有霉斑或虫蛀的痕迹。她在那粒种子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种子放回袋子里,把袋口重新扎紧。
三天后,西南基地的首批二十人抵达营地。
郑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的身后跟着八个人——五个中年男人,三个年轻女人。再后面是十二个老弱妇孺,有老人,有小孩,有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
队伍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郑队长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下来,侧过头朝身后的人偏了一下下巴。
高个子门卫从队伍后面走上来,把背包搁在地面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几件旧式工具。
矮个子门卫跟在后面,把背包搁在高个子旁边,拉开拉链,里面是几卷旧布和两只旧式水壶。
姜暮烟站在铁丝网内侧,把队伍扫了一遍。
八个青壮年里有三个人以前干过农活——他们在种植地边缘停了一拍,蹲下来用手掌按了一下垄沟表面的土层,然后站起来。
十二个老弱妇孺里有两个会缝补和做饭——她们在厨房隔间门口停了一拍,朝灶台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三个农活的去种植地,两个缝补的去工具棚,两个做饭的去厨房。剩下的先安排住处。”她蹲在矮桌旁边,朝那二十个人的方向逐一扫了一遍。
郑队长从队伍前面走过来,在矮桌旁边站定。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两只手垂在身侧。“你这分配挺快。”
“人少事多,不快不行。”
“那十二个老弱妇孺,你打算怎么安排?”
“能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干的先养着。等身体恢复了再安排。”
郑队长看了她一眼。“你不怕他们白吃?”
“怕。但赶走他们更麻烦。先看看能不能用。”
郑队长把两只手从身侧放下来,搁在地面上,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侧过头朝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看了一眼。那二十个人已经站成了一排,等待着分配。
三个农活的站在最前面,两个缝补的站在第二排,两个做饭的站在第三排。
剩下的十几个人站在最后面,有老人拄着旧式拐杖,有小孩靠在母亲的腿边上,有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婴儿裹在旧布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姜暮烟站起来,朝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走了几步。
她在那一排人前面站定,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工具棚旁边加建两间简易房。被褥从空间里调。今天先把住处安排好,明天开始分任务。”
那天下午,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开始搭建简易房。
陈二和王柱把工具棚里剩下的旧板材从架子上搬出来,搁在空地上。
老崔带着那五个中年男人把墙板一块一块地立起来,用旧卡扣固定在墙基上。
程火蹲在屋顶的位置,把旧草帘一层一层地铺在横梁上,用旧绳捆紧。
赵铁蹲在墙基的位置,把旧水泥浆填进墙板和墙基之间的缝隙里,用短柄铲压平。
那三个以前干过农活的中年男人蹲在种植地边缘,把垄沟表面的土层翻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朝老袁的方向走过去。
两个缝补的中年女人蹲在工具棚门口,把工具架上的旧工具逐件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她们把每一件工具的表面擦干净,然后按大小和类型重新排好顺序。
两个做饭的中年女人走进厨房隔间,蹲在灶台旁边,把灶台上的旧锅翻出来搁在地面上,指着锅底和灶台之间的距离比划了一下。
孙嫂蹲在旁边,把灶台底部的砖面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朝那两个中年女人的方向说了一句:“灶台底部的砖可以拆一层。锅底离火的距离就拉开了。”
那天傍晚,工具棚旁边的两间简易房立起来了。
墙板的接缝处用旧水泥浆填平,屋顶的草帘压紧,门口挂着旧布帘。
姜暮烟蹲在第一间简易房的门口,用手掌按了一下墙板表面。
那层墙板比预想的更厚实,掌心的触感像是按在一层被压实了的旧板材上。她把精神力向墙板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确认了墙板和墙基之间的密封度,然后站起来。
“两间简易房。每间能住十个人。被褥从空间里调,够铺。”她侧过头朝那二十个人的方向说了一句。
郑队长从工具棚门口走过来,在简易房门口站定。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两只手垂在身侧。“你这建得挺快。”
“人手够。材料也够。”
郑队长朝简易房里面看了一眼。
墙板内侧贴着旧布,地面铺着旧草帘,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转回身来,面朝姜暮烟的方向。“那今晚先住下来。明天开始分任务。”
那天晚上,粥煮好之后,排队的队伍比之前更长了。
赵铁排在队伍中段,端着碗,按顺序盛粥。盛完之后他把碗沿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一下,把勺底的粥汤抖回锅里,然后端着碗走到墙根下蹲下来。
郑队长蹲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
她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走到锅旁边,把碗搁在灶台边沿那摞空碗的最上面。
她转身走回墙根下的时候,经过姜暮烟蹲着的位置,脚步慢了半拍。她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明天开始分任务。”
“对。三个农活的去种植地,两个缝补的去工具棚,两个做饭的去厨房。剩下的先安排住处,等身体恢复了再安排。”
郑队长点了一下头,走回自己的位置,蹲下来。
通道口那盏大灯依然稳定地亮着,光线在冻原的暗色中铺开一圈暖色的光晕。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袋燕麦种子从桌面上拿起来,搁在膝盖上。
她解开袋口,捏起一粒种子放在掌心里。
种子的外壳硬实,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她在那粒种子前面蹲了一拍,然后把种子放回袋子里,把袋口重新扎紧。
那天深夜,姜暮烟在通道尽头靠着墙壁坐着。那盏大灯的光线从通道口渗进来,在墙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
她合着眼,听着通道外的空地上那些零碎的声响。
泉眼的水声在夜间比白天更清晰,混着梯田水面上的细微水声,在夜风中持续地响着。
她在那些声响中合着眼,慢慢睡了过去。明天要开始分任务了。她得把体力留够。
材料是从空间里调出来的。
姜暮烟蹲在工具棚旁边的空地上,把那批旧式预制墙板从空间里一块一块地取出来,搁在地面上。
墙板是深灰色的复合板材,每块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边缘嵌着卡扣接口。她把墙板码成两摞,旁边搁了几捆金属管材。
西南基地来的八个青壮年里,有两个以前干过建筑。
一个叫孙成,个子不高,肩膀宽,两只手垂在身侧时微微外偏。
一个叫李柱,瘦高个,颧骨突出,手指细长。两个人蹲在墙板堆前面,用手掌按了一下墙板表面,又用指腹沿着卡扣接口的边缘走了一遍。
孙成把第一块墙板从地面上立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接口内侧的卡槽。
卡槽的尺寸和间距均匀,边缘的切角整齐。他把墙板搁回地面上,侧过头朝姜暮烟的方向问了一句:“你这墙板是预制好的?”
“对。之前收的一批物资。”
“接口对得上。”
孙成把第二块墙板从地面上立起来,跟第一块并排放置,把卡扣接口对齐,用力一推。
两块墙板的接口咬合到位,边缘的密封条压紧,发出一声短促的咔嗒声。他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接口的走向摸了一遍,确认了咬合度之后站起来。“以前哪里的?”
“不清楚。旧货。”
孙成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继续拼装第三块墙板,把第三块的卡扣接口对准第二块的边缘,用力一推。
接口咬合到位,密封条压紧。
他蹲下来,用手掌沿着接口的走向摸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李柱蹲在旁边,把金属管材从捆扎带里抽出来,一根一根地码在地面上,按长短分类。
他把最长的几根管材挑出来,搁在墙板框架的预定位置上,比了一下长度和角度。
“管材够。框架的立柱和横梁都能接上。”
姜暮烟蹲在框架外侧,用手掌按了一下第一根立柱的接口。
管材的直径均匀,接口的螺纹完整,掌心的触感像是按在一根被长期搁置的旧金属管上。
她把精神力向立柱的走向延伸了一段距离,确认了管材的壁厚和接口的咬合度,然后站起来。“框架先立起来。墙板从下往上拼。拼完一面再拼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