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站在她旁边,目光快速扫过那两道分裂后的气柱。
它们的体积确实各自减小了一半,旋转的速度虽然没有降低,但整体的压迫感比原来那一整道的时候明显减弱了。看起来没有原来那么强势了。
分裂之后能量密度降低了。顾烨说,要不要多劈几次?
丧彪在旁边眼睛都亮了。它从避风区边缘冲了出去,朝着其中一道较小的龙卷风气柱扑了上去,四只爪子在风中奔跑如飞,皮毛被气流压得贴着身体,但速度丝毫不减。就是!我先骑一个去玩!你们解决剩下的!
小魔王看到丧彪冲出去的背影,暗红色的眼睛猛地亮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也冲了出去,边跑边回头看了柳飘飘一眼:我也要玩!
柳飘飘伸出去试图拉住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抓了个空:——哎——
魔君看到小魔王也冲出去了,噌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追了上去,边跑边朝前面丧彪的方向大喊:别丢下我啊!亲爱的等等我!
玄鳞从避风区的边缘拔身而起,身形在空中翻折了一个角度朝着第三道气柱的方向落了下去。
她落地的瞬间整片地面被她的体重震出一圈细纹,声音不高不低地传过来,带着那种一贯的平淡:那就一人一个,看谁能先驯服。
顾烨站在柳飘飘旁边,看着眼前四个人朝着四道不同的龙卷风冲出去的背影,表情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这画面合理吗的质疑。这可是龙卷风……还能驯服?
柳飘飘也看着那些背影,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放下来:就是啊!我怕他们直接把自己作死,被撕成肉末碎片了怎么办?
丧彪的声音从远处传回来,在风中断断续续但得意洋洋:我是不会的!它们就不知道了——
魔君在风中跟着喊:亲爱的你要保护我啊!我现在很虚弱!你一松手我就要被卷走了——
柳飘飘简直没眼看那边的情况。她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剩下的那几道还在朝避风区方向逼近的龙卷风。
那一道被她劈成两个之后,那两个在移动过程中又各自分裂了一次,现在视野范围内正在活动的龙卷风已经有四五道,其中两道正在朝她和顾烨的方向压过来。
行吧。既然他们一个个都上了,我也不能站着不动。柳飘飘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掌同时抬起,指环上的雷光沿着她的双臂同时涌向双手掌心,凝聚成了两道粗壮的雷弧。
她双手同时向前推了出去——两道雷光并排劈向前方迎面而来的两道龙卷风。
雷光击中气柱的瞬间发出两声连续的爆响,两道气柱同时从中央裂开,二变成四,四变成八,然后那八道又在后续几秒内继续分裂,最终整个前方视野里全是大大小小的旋转气柱在各自为战。
柳飘飘看着前方那片混乱的龙卷风群,
又看了看远处丧彪正在骑着一道气柱在风中上下翻飞的场景、
小魔王抱着一道气柱的边缘硬生生挂在上面被甩来甩去、
玄鳞被一道气柱卷起来扔出去又稳住身形落回来、
魔君——魔君被一道气柱卷住了腰带的位置,整个人像一根被拴在轴上的绳子一样绕着气柱边缘疯狂旋转,两条腿在空中展开成一个大字型,像一只正在被甩干机甩干的衣服。
这不太对劲。柳飘飘说。
顾烨也看着那片混乱的场景,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些气柱之间的相互作用上。
那些分裂后的气柱之间并不和谐,它们在空间中互相碰撞、摩擦、抵消,有些气柱在碰撞中消散,有些则因为吸收了对方的能量而重新壮大。
整片区域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风暴战场,每一道气柱都在和其他气柱争夺着有限的空间和能量。
他们在互相打。顾烨说。
你是说那些龙卷风在互相打?
对。分裂之后的每一道气柱都是一个独立的能量体,它们不再服从同一个控制源了。顾烨的目光跟随着一道正在消散的气柱,它在被另一道更大的气柱撞上之后迅速缩小、变薄、最终消失在了空气中,如果我们不管它们,它们自己就会互相消耗干净。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体积偏大的气柱已经脱离了混战区域,朝着他们所在避风区的方向碾压了过来。
那道光柱的高度比周围的树木都要高,旋转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卷起的地面碎屑像一块正在移动的磨砂板。
柳飘飘看到那道气柱朝自己和顾烨直冲过来的瞬间,脑子里飞速运转了零点几秒,得出了一个结论——她不能在这里劈雷了。
劈一次就多分裂一道,越劈越多,现在这片区域已经快被龙卷风占领了,再劈下去她怕自己亲手制造出一整支龙卷风军队。
咱俩不行了,这玩意儿不怕雷。柳飘飘说着,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顾烨的手臂,另一只手在身前划开了一道空间入口的裂缝,要不咱们先进空间躲躲吧,等它们自己打完了再出来。
顾烨二话不说,顺着她拉拽的力道侧身一步迈进了空间入口。
空间内部的景象熟悉而稳定——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小室,四壁泛着柔和的暖光,一侧靠墙堆放着各种物资箱和收纳袋,另一侧有一张简陋的折叠床和一把椅子,角落里竖着几瓶水和一些密封食品。
空间内部完全隔绝了外界的气流,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之前那种尖啸的风声在这里只剩下极轻微的嗡鸣,像关上门之后远处传来的模糊噪音。
柳飘飘关好空间入口,站在折叠床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防护服的面罩自动收了上去,露出了她被闷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疯了都疯了。一个个都冲上去跟龙卷风硬刚,也不知道是勇还是蠢。
顾烨也收起了面罩,他的额角有一层薄汗,右手的伤口在之前的折腾中没有再出血,胶布贴得很牢。
他站定之后目光扫了一圈空间内部,确认状态正常,然后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柳飘飘的表情,嘴角浮现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刚对龙卷风劈了好几道雷。
我那叫战略性攻击!不是他们那种莽夫式冲锋!柳飘飘叉着腰站在空间中央,气鼓鼓的,你看那老妖怪,被卷着腰带转圈,像个王八一样挂在天上甩。我的天,那个画面——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画面太好笑了,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王八?
对。王八。就是他那个四肢张开平铺旋转的姿势,简直了,跟他平时那副拽兮兮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柳飘飘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那种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还有玄鳞,那么高冷的一个人,被卷起来扔出去的时候那一脸的我在被迫飞的表情,我永远忘不掉。
顾烨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跟随着她的笑声稳步扩大。
他没有打断她,就坐在那里看着她在空间里走来走去地笑,看她一边笑一边比划魔君被卷着腰带旋转的姿势,看她模仿玄鳞被扔出去时脸上的面无表情。
柳飘飘笑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坐到了折叠床的边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水光。
她偏过头看着顾烨,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空间里很安静,只有物资箱缝隙间偶尔传来轻微的器械收缩声。
你的手怎么样了?柳飘飘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的胶布上。
顾烨抬起右手自己看了一眼:不疼了。防护服挡了一下,划得不深。
下次再碰到这种刀子风,你就站我后面。我好歹穿着防护服,能挡。
顾烨看了她一眼:你也穿了防护服,跟我穿的是一个款式。
那不一样。柳飘飘说,我有雷。风刃靠近我的时候会被我的雷场偏转方向,你什么都没有,纯靠硬抗。
顾烨沉默了一拍,然后说:我有水。
你那水觉醒了一半都没到,能干吗?
我可以在自己周围凝聚一层水膜,把风刃的冲击力分散掉。
柳飘飘偏头想了想:那也行。下次你就在自己身上裹一层水膜当盾牌。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秒。空间外面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风声呜咽的余韵,像是那些龙卷风之间的混战还在持续。
你觉得他们多久能打完?柳飘飘问。
顾烨:不确定。但那些气柱在分裂之后每一道的能量都在持续消耗,它们之间的互相碰撞也在加速消耗,最多一两个时辰就会消散干净。
一两个时辰?
最快的可能半个时辰就散了。
柳飘飘靠在了折叠床的床头,把防护服的拉链松开了半截透气:那就等吧。等外面风平浪静了再出去收尸——收他们的尸。
他们不会死。
我知道。柳飘飘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我就说说。
顾烨看着她闭眼靠在床头的姿态,脸上的疲惫感在安静的环境中慢慢浮现出来。他站起来,从物资箱上拿了一瓶水拧开递过去:喝点水。
柳飘飘睁开眼接过水喝了几口,又把瓶子递还给他。顾烨接过去放在旁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沉默在空间里延续了一会儿,然后柳飘飘又开口了,闭着眼睛的,声音比刚才松弛了许多:你说那个龙卷风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确定。顾烨说,像是某种被长期积压的能量在某个临界点被触发了释放。不像是天然的。
不像是天然的?
天然的龙卷风不会定向移动,也不会在受到攻击后分裂成多个独立单元。顾烨说,它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防御机制。
柳飘飘睁开眼睛:防御?防御什么?
顾烨的目光落在空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透过那层空间壁感受着外界的状况,但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分析式的审视,像是在心里勾勒某种脉络。
我们经过的那片空地、那个无脸鬼、那个刻了字的石板、还有地下据点里那个阵法——这些东西的分布方式,像是在围着某个中心区域形成一个保护圈。每一层都有一种守门的东西。
柳飘飘坐起来:你的意思是,这些全都是门卫?
有可能。
那中心区域有什么?
顾烨的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不知道。但能让这些东西守着的,应该不是什么小东西。
柳飘飘沉默了片刻。她想到那片空地中央无脸鬼站立的位置,想到那棵树下刻着的字,想到石室阵法中央躺着的小魔王——这些确实不是随机分布的元素,每一个都带着某种被放置的痕迹。
等风停了,我们出去看看。柳飘飘说,看看这些东西到底在守着什么。
顾烨点头:
空间外面的撞击声和风声正在逐渐减弱,那种密集的、杂乱的气流碰撞声正在被更稀薄的风声所取代,像是一场大战正在缓慢走向尾声。
柳飘飘重新靠回床头,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顾烨。他的侧脸在空间暖光的映照下线条柔和,眼皮微微垂着,像是在闭目养神。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自己闭上了眼睛。
安静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慢慢趋于同步,像两条并肩流淌的河。
空间外面,那些龙卷风之间的混战正在持续消耗着彼此的能量,丧彪还在空中翻飞,小魔王还挂在气柱上,玄鳞还在一次又一次被扔出去又落回来,魔君的腰带还卷在气柱上带着他旋转。
而空间内部,两道平稳的呼吸在安静的暖光中同步起伏着,像是暂时休战了的两个人正在沉默中积攒着下一步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