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第二层洞穴的空间比第一层大了将近两倍,那些密布在洞壁上的发光植物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色调光晕之中。
柳飘飘站在通道出口处,目光在那枚暗金色巨卵的表面纹路上停留了许久,然后又扫视了一圈这片宽阔的洞穴空间——地面上铺着那层浅色的柔软植被,踩上去的触感像是一层精心打理过的地毯,洞穴的各处角落都显得干净而有序,没有杂物,没有残留物,像是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在刻意维持着这片空间的整洁。
坏菜了。柳飘飘看着那枚巨卵,又联想了一下外面那排排列整齐的小型黑色卵,心里快速盘算着如果这些蛋全部孵出来会出现什么后果,这一个魔兽咱们都打不过,这要是来一窝——呵呵——她发出了一个带着绝望感的干笑,我都能想象到我们被当成肉干,嘎嘣脆。
顾烨站在她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枚暗金色巨卵上,但他的表情比柳飘飘稳定得多。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克制的平静:别这么悲观。这些大佬都在这儿,还能让咱俩死了?
柳飘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丧彪正蹲在旁边舔爪子上的泥浆,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魔君紧贴着丧彪坐着,脸上带着一种反正我跟着老大走的安心;玄鳞靠在通道口的岩壁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小魔王正蹲在不远处的地上认真研究地面那层浅色植被的质地。她把这些人的状态看了一遍,然后目光收回来落在顾烨脸上,用一种压低了的声音说:就它们?总觉得不是这么靠谱。
丧彪的耳朵动了一下,它虽然在舔爪子但听力显然没闲着。它抬起头看着柳飘飘,用一种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信任我的语气开口了:这算什么?放心,保证你死得不那么难看。
柳飘飘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在安慰人还是在吓唬人?
我都说了保证你死得不那么难看了,这还不够诚意?
魔君紧贴着丧彪坐着,手里还攥着丧彪的一小撮尾巴尖,听到字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他攥紧了手里的尾巴毛,用一种我可不能把你弄丢了的语气开口了:还要保护我。
丧彪的尾巴被魔君攥着抽了抽没抽动,它偏头看了魔君一眼,那种眼神里混杂着嫌弃和一种已经习惯了的无奈:你一个魔界前魔王,天天喊保护不丢人吗?
魔君把尾巴毛攥得更紧了一些:不丢人。命要紧。
玄鳞靠在通道口的岩壁上,一直闭着眼睛。她听到这里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丧彪和魔君之间那团拉扯着的尾巴毛,面无表情地开口说了一句:你们有病吧。
丧彪和魔君同时转头看她。
玄鳞把目光移开了,像是不屑于在那两个人身上多浪费一秒的注视。
小魔王一直蹲在洞穴地面那层浅色植被旁边,他刚才一直在用手指拨弄那些植被的叶片,研究它们的纹理和弹性。但此刻他的目光已经从那层植被上移开了,正慢慢地转向洞穴偏左侧的一片区域——那片区域比洞穴其他位置稍暗一些,地面上的植被也更稀疏,露出了底下颜色更深、质地更硬的地面。地面上有一枚比之前看到的所有卵都略大一些的黑色椭圆体,静静地半埋在柔软的植被层边缘。
小魔王站起来,迈步朝着那枚半埋着的黑色卵走了过去,步伐不急不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柳飘飘注意到了他的动向,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跟了过去:你小心——
小魔王已经蹲在了那枚黑色卵前面。他的手掌平贴在卵壳的表面,感受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柳飘飘,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神情,像是正在确认一件他觉得重要的事情:它裂开了。
柳飘飘的脚步瞬间加快了几步,快速走到小魔王旁边蹲下来,目光落在那枚黑色卵上——壳面确实有一道细窄的裂缝,从卵壳的顶端延伸到底部,裂缝边缘呈现出湿润的质感,像是在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向外推挤着壳壁。裂缝的宽度正在缓慢增加,速度不快,但持续稳定。
裂开了?柳飘飘的目光在裂缝的宽度和延伸速度之间快速切换着,同时她的语气也浮现了一层谨慎的关注,是它要出生了吗?让我猜猜里面会是个什么样子的。
顾烨也走了过来,蹲在了柳飘飘另一侧,看着那枚正在裂开的卵。他没有说话,但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出手的动作姿态。
柳飘飘从空间里摸出了那台小型摄像机,打开镜头对准了那枚正在裂开的卵。
镜头画面中,卵壳表面的裂缝正在持续扩大,边缘处有细碎的壳屑剥落下来落到地面柔软的植被上。裂缝内部透出一点极微弱的暗色光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壳内缓慢移动时折射出来的光线。
卵壳的碎裂声在那时候响了起来——一阵细密的、连续的咔嚓声,像是薄冰在温度变化中逐步破裂的声音。
裂缝从顶部延伸到底部之后横向展开了第二道弧线,两道裂缝交错之后整枚卵壳像是被切开的西瓜一样分成了大小不等的几瓣。
一只极小的暗紫色触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根触手只有成人小拇指的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薄膜,在接触到空气之后薄膜迅速变干,呈现出一种光滑而有弹性的质地。
触手的尖端在空气中试探性地摆动了两下,像是在感受周围的环境,然后它缩回去了一截,再次伸出来的时候尖端卷着一小块从裂口边缘剥落的卵壳碎片,把它往裂缝内部拽了进去。
随后另一根同样粗细的小触手伸出来,卷了另一片卵壳碎片拽进去。卵壳内部传来一阵极轻微但清晰可辨的、类似咀嚼的声响——那种声音很细很小,像是小动物正在用细密的牙齿磨碎硬质食物,带着一种吃得很香的满足感。
柳飘飘的摄像机镜头忠实记录下了整个过程的每一帧画面。
她看着那两根小触手轮流伸出壳外卷走卵壳碎片送进壳内,然后壳内传来清脆的咀嚼声,一根小触手吃完后又伸出来寻找下一片,整个画面充满了某种荒诞的可爱感——尽管她知道这个幼崽长大之后会变成那种能把人拖进沼泽的暗紫色巨型魔兽。
这玩意从小就是个吃货。顾烨蹲在旁边看着那两根小触手轮流作案把整枚卵壳的外围碎屑一片一片卷进壳内的场景,语气里带着一丝忍俊不禁。
柳飘飘握着摄像机的手没有放下来:你看它吃得多香,壳子一碎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干饭。我家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还在哭呢。
丧彪也凑过来了,蹲在柳飘飘的另一侧看着那枚正在被啃食的卵壳,它的表情带着一种的专注,耳朵微微竖着:这是饿了。它在壳里待久了消耗完卵内的养分,出来后第一件事补充能量。它的本能告诉它壳里有它需要的矿物质和钙质,所以先吃壳补充营养。
魔君在丧彪后面垫着脚朝里看,但他那个角度被丧彪挡了大半,只能看到一点点触手的尖尖在晃动:让我也看看——
魔君从丧彪肩膀上方探出脑袋。
那两根小触手已经把外围的碎壳全部卷进了壳内,里面传来的咀嚼声持续了一阵之后逐渐停了下来。然后整枚已经裂开的卵壳晃动了一下——从裂缝的边缘开始,壳瓣被一股力量从内部向外推开了,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一团暗紫色的柔软躯体。
那个躯体大约只有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大,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润的、刚破壳时特有的粘液薄膜,在空气中快速变干成一层细密的暗紫色表皮。它蜷缩的身体正在缓慢舒展,一小段柔软的、带有细密纹理的躯体伸展开来,尾端拖着一截极短的尾巴尖。
整只幼崽的体积比一根黄瓜大不了多少,通体呈暗紫色,体表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带有细微弹性的表皮。
它的头部在最前端,形状圆润,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两个极小的、像是眼窝的凹陷区域正在缓慢成形,中间有一道细窄的横向开口,像是在将来会长出某种口器。
它完全伸展了身体之后,头部微微抬起,朝向了柳飘飘举着摄像机的方向,那两个正在成形的眼窝凹陷像是在朝镜头了过来。
柳飘飘的摄像机停在那个画面上。她透过镜头和那只刚破壳的幼崽对视了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还挺可爱的。
顾烨看了她一眼:等它长到能把你拖进沼泽的尺寸了,你再说这句话试试。
那可不一定。柳飘飘放下摄像机,看着那只幼崽正在缓慢地在地面上爬行,用刚长成的极短触手支撑着自己挪动,姿态笨拙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它长大之后认不认得我们是两回事,但现在它刚破壳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万一它把我当娘了呢?
丧彪在旁边嗤了一声:魔界的魔兽不认娘。它们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会被识别为食物或者敌人,不会识别成亲人。
柳飘飘:……行吧,你的魔界你说了算。
那只幼崽在地面上缓慢地爬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停了下来,它的头部转向了洞穴中央那枚暗金色巨卵的方向,那两个眼窝凹陷朝着巨卵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然后它拐了一个弯,朝着巨卵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挪动过去。
柳飘飘看着它挪动的方向,握紧了摄像机但没有阻止。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幼崽缓慢前行的轨迹,看着它一步步接近洞穴中央那片碎壳床垫,接近那枚暗金色的、布满了暗红色纹路的巨卵。
幼崽爬到了巨卵旁边,停下,用那两根短小的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巨卵的表面,然后盘在了巨卵的底部边缘,像是一个找到了温暖位置的孩子一样蜷缩起来,安静地不再动了。
柳飘飘把摄像机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顾烨。
顾烨也在看着那幅画面——一枚暗金色的巨卵底部盘着一只刚破壳的紫色幼崽,安静地闭着那两个正在成形的眼窝,像是正在巨卵的温暖辐射中安心地休息。那片画面在洞壁暖色光晕的笼罩下显得平和而安静,和他们之前猜测的魔兽巢穴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丧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之后低声说了一句:那只巨卵里面,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些东西。
柳飘飘转头看着它:什么意思?
丧彪的目光落在那只蜷缩在巨卵底部的幼崽身上,它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那幼崽不害怕那枚巨卵。
它是从巨卵旁边的普通卵里孵出来的,按照本能它应该对更大的同类卵产生回避反应,但它盘上去了。
说明那枚巨卵散发出的气息对它来说是一种安抚而非威胁。丧彪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确定的推测,那只魔兽把我们拖下来,可能不是为了吃我们。
柳飘飘:那是为了什么?
丧彪没有回答。它的目光落在那只蜷缩在巨卵底部的幼崽身上,又看了看那枚暗金色巨卵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缓慢地眯了一下眼睛。
洞穴中的暖色光晕持续地亮着,将那枚巨卵和底部蜷缩的幼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暖光之中。
柳飘飘握着摄像机站在几步之外,指环上的雷光不知不觉间已经暗了下来,像是身体本身在安静的环境中下意识地卸下了防备。